即使是享受过这种待遇的,在听到少年明确提出后,也随大流开始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没人会觉得这是少年在骗取功法,人家刚才分发放送传承的行为,就代表人家看不上这仨瓜俩枣,另外,众人也相信少年能够做到。
他们这一代的龙王,真的和其它时代不同。
其它时代的先辈跟着龙王镇压江湖邪祟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贯彻江湖道义,他们除了这些之外,是真能跟着吃肉,且是吃得满口流油那种。
一时间,众人想说点什么,却因震撼未消,没人起头,也担心不齐整,反倒鸦雀无声。
李追远看向大白鼠。
大白鼠将早就备好的酒碗端上去交给众人,这酒碗是特意进的货,专门用来喝完后砸个响亮。
李追远与阿璃碗里,盛的是豆奶。
“我对诸位寄予厚望,也希望无论是今日江上还是日后岸上,都可与诸位同道携手并进。
我相信,这座江湖,未来终究会被交托到我们手上,无论这座江湖,它是否心甘情愿。
故而,我希望下次再见面时,诸位的成长,不要让我失望。”
在场众人同时举杯,一饮而尽后,再将酒碗摔碎,齐声回应道:
“吾等定不负龙王期望!”
……
结束后,李追远和阿璃推着空车回家。
窑厂众人在去桃林领完器物后,就可以各自打道回府了。
不仅是年关在前,不耽搁大家伙儿回去过年,更是因南通有清安的存在,过于干净和特殊,这么多功德丰厚的人聚在这里,可能想花也不太方便。
再者,他们也得回各自家族宗门里,抓权整顿。
晚饭时,穆秋颖过来一起吃。
吃完后,她还被太爷要求自弹自唱了一段戏,太爷给了红包。
主要是见这女娃子,好像也没接到啥活儿,太爷怕她回去不方便,照顾一下生意。
穆家村是龙王柳外门,待遇是不同的。
但还有一位,待遇更特殊,她甚至都没被通知下午去窑厂发作业。
踏着星月,李追远右手牵着阿璃的手,左手帮阿璃抱着血瓷瓶,来到大胡子家。
笨笨坐在坝子水泥小围墙上,一整个下午,他都在这里目睹着一队队人来桃林里,领取那亮晶晶的东西。
他记得小丑妹的婴儿床上,喜欢挂着亮晶晶的星星,小丑妹会盯着它们“咯咯”的笑,可笨笨左看右看,都没能看出那些“星星”的玄奥。
笨笨心里产生个念头,明天小丑妹跟着她爷爷奶奶来这里过年时,自己要不要去林子里抱出一件来,给小丑妹看一看?
李追远和阿璃都走过坝子了,眼角余光捕捉到笨笨眼睛里的雀跃与期待时,少年又折返回坝子,对着笨笨的脑袋一敲。
“不准。”
李追远没用力,但这声音,着实把笨笨吓得一哆嗦,向前摔了下去,还好下面有小黑趴着,当了个肉垫。
他怯生生地看着李追远,倒是对这位能猜出自己的心思,毫无意外。
“家里的东西,未来都有你的一份,等你长大后,你是借是送都可以;但你记住,你的职责之一,就是不能让这些东西随意外流,引发麻烦。”
笨笨点头,小黑摇尾。
边上的老道长听到这话,看向自己未来孙女婿的眼神里,几乎放光!
李追远与阿璃走入桃林,桃林里一曲合奏刚刚结束。
“小弟弟,你来啦。”
“练剑。”
“哦,好。”
陈曦鸢听话站好,等待红线连接。
李追远把红线释过去后,脑子里当即传来陈姐姐的欢呼雀跃:
“我要当女侠,我要当女剑仙,我要练剑啦,哈哈哈!”
“安静。”
因陈姑娘内心戏实在是过于活跃,李追远的心声传递没能引起她注意。
李追远只得目露严肃。
陈曦鸢安静了。
清安斜靠在一座古钟上,脚踩着一尊玉牛,右手端着酒杯,左手拿着一柄青铜短剑当痒痒挠,悠哉悠哉地看戏。
随即,
风起,势聚,瀑流,剑成。
陈曦鸢一笛斩下,“轰”的一声,身前桃树纷纷滑移坍倒。
清安杯中酒水,微微晃动。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少年教学,然后,一位过去的剑术堪堪基础者,就施展出了如此犀利一剑。
当年,他们这群人,也会跟魏正道讨要感兴趣的东西。
黑皮书秘术,就是他缠着魏正道要的。
魏正道很大方,他会给,但他不会去教,因为他们这帮人,都有能力自学感悟。
天道对眼前这位与魏正道的待遇不同,让他们分别走出了两条路。
酒杯侧倾,酒水流出,倒塌的桃树复归原位。
“轰!”
陈曦鸢第二剑斩出,又砍倒了一大片。
毕竟是知音,清安没生气,再次修复。
选择在这里教学,是没办法的事,陈曦鸢的域配合柳家剑术,每一剑的威力都很惊人,李追远的道场和窑厂都禁不住这种破坏。
“轰!”
第三剑斩出后,少年中断了红线。
李追远:“这三剑,你领悟了多少?”
陈曦鸢:“我……好像都忘了。”
李追远点点头:“那你距离学会不远了。”
陈曦鸢:“小弟弟,你不用这么安慰我的,真的。”
李追远看向阿璃。
阿璃伸手,抽出血瓷剑,站在了陈曦鸢面前。
“你接下来,只准用剑招迎战。”
“好!”
阿璃起剑,陈曦鸢扬笛。
“砰!”
陈曦鸢倒飞出去,撞塌了好几棵桃树。
等陈曦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时,阿璃的剑式再至,陈姐姐又一次被打飞出去。
李追远走到清安面前,坐下。
清安:“独特的教学方法。”
李追远:“因材施教。”
清安:“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李追远:“祁龙王的道场要去一趟,调查旱魃之眼的事;柳家祖宅要去一趟,里面的穷亲戚要造反;丰都要去一趟,接一位伙伴回来。”
清安:“那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清闲?”
李追远:“先在家过完年。”
清安:“你还在意这个?”
李追远:“我太爷在意。”
祁龙王道场去了也肯定找不到什么线索,这么久了,人肯定清理干净了。
柳家祖宅的穷亲戚们给的时间很充裕,不急于一时。
伙伴们状态未完全恢复,这会儿就算马上启程去丰都,也来不及把阴萌带回来过年,也不急于一时。
清安:“能看出来,你现在是台阶越站越高了。”
李追远:“还好。”
清安:“可我距离死,好像越来越远了。”
李追远:“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清安:“这一会儿是多久?你小子可别搞到自己百年之后,才打算带走我,我可不会给你殉葬。”
李追远:“毕竟是一次性的,你让我再好好选一选。”
清安:“事先说好,过时不候,你不选的话,我替你选,从你仇家里选,或者干脆选你。”
李追远:“那边教学完了。”
少年起身,走到演武地。
陈曦鸢挥起笛子,剑式意境成功流转,只是转得有点慢,被阿璃的剑先至。
“砰!”
陈曦鸢再次被击飞。
见李追远出来了,阿璃收剑。
陈姐姐扶着桃树起身,边喘气边自责道:
“小弟弟,我学东西好慢,感觉自己好笨。”
李追远不是赵毅,没有心绞痛。
“你先调理,明晚继续。”
少年走出桃林时,恰好碰到了从另一侧出桃林的罗晓宇与花姐。
罗晓宇上前禀报道:
“小远哥,器物都发放好了,封印之法也都让他们各自做了试验,确认有效。”
“你要回宗门?”
“嗯,回去先把师兄师弟们都狠狠揍一遍,再选些师叔师伯踩一脚,最后去和师祖摊牌。”
这本是罗晓宇心里,憧憬过不知多少遍的戏码,午夜梦回中,能看见师姐师妹们错愕、不解、后悔的神情。
可此刻说起来,却平静地像是单纯抽空回一趟宗门,走一个形式流程。
见过更高的风景后,阈值被提高了,那些山腰上的景致,已索然无味。
李追远问道:
“后不后悔?”
罗晓宇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会问这个问题,他仔细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道:
“简直……后悔死了啊!”
不是后悔没能欣赏到山路上的那些美景,而是惋惜那个上山途中本可以很快乐的自己。
李追远和罗晓宇一同走到村道上,罗晓宇再次行礼告别,而后神伤地坐上板车,由小小的花姐推着他回宗门。
指尖金线飞出,李追远回头,看向后方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是陈曦鸢。
“啊,小弟弟,好巧啊,你们还在散步啊,哈哈哈!”
因和罗晓宇交谈,李追远耽搁了,等陈曦鸢从桃林里出来时,看见小弟弟在那里,她第一反应是开域隐藏,可又觉得在小弟弟身边隐藏好像不合适,脑子还在权衡中,双腿就先迈近被发现了。
经历了一场失败的教学,感觉啥也没学会,结果一下课就直奔小卖部,挺不好意思的。
“你是要去窑厂?”
“我……”
“白鼠还没走?”
“我预定了夜宵……”
“那去吧。”
“好嘞。”陈曦鸢小跑出去一段距离后,又停步回头,“要不,一起?”
李追远摇头,他还得等人。
陈曦鸢不会触发金线飞出,因为陈姐姐不会诅咒自己。
等刚被揍了一顿的陈姑娘开开心心地跑远后,附近,响起了一道很不满的声音:
“我说,这太不公平了,你本就谨慎到骨子里,再让你当个菩萨能感知因果,那些想偷袭你的人,还他妈玩个屁?”
赵毅的身形自黑夜中走出。
他的隐蔽身法,比不过谭文彬,但刚刚陈曦鸢却没发现他的存在。
李追远:“你挺心急。”
赵毅:“能不急么,明儿个年三十,我得给我干奶奶拜年磕头,当然,也可以现在先给我祖宗磕一个。”
李追远:“地下室里的藏书,可以给你一套。”
赵毅:“喂,姓李的,你可别坏你的口碑啊!”
李追远从口袋里取出地下室铁门钥匙,递到赵毅面前:
“你进去,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