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情的发展略超太渊预料。
约莫十天后,当太渊再次见到威廉时,看到的景象让他微微皱眉。
此时的威廉,与之前判若两人。
眼眶深陷乌青,眼袋浮肿如袋,头发油腻板结,浑身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极度恐惧、精神濒临崩溃的腐朽气息,整个人似乎快濒临崩溃。
太渊精神探入,立马知道威廉这些天夜不能寐,幻觉频生,几乎崩溃,同时发现这次破解起来麻烦很多。
“嗯?我的印记又被破了…”
“而且对方这次有点酷烈,直接针对受术者的精神本源,这荣格的手段,倒是狠辣…”
太渊立刻感知到,自己第二次种下的思想钢印已然消失。
而那道属于荣格的精神印记依旧存在,并且变得更加凝实。
同时,当太渊精神深度接触后,感受到了一层防护力量,如同无形的墙,阻挡着他的深入。
太渊心想:“一种类似禁制的防护手段么…”
他从未涉猎过西洋法术,不懂其具体解法。
但这难不倒太渊。
他察觉到,无论这防护形式如何奇特,其能量根基,依旧未能脱离“炁”的范畴,只是表现形式不同罢了。
既然本质相通,那便好办了。
心念动处,太渊将自身领悟的【天地失色】之妙理,应用于这精神世界。
一股无形力量以他的意志为中心扩散开来。
并非摧毁,而是惰化。
刹那间,那层精神护壁仿佛失去了所有活性,变得脆弱不堪,被太渊的精神力轻易穿透。
印记核心再次被触发,荣格的影像浮现。
他依旧保持着那份彬彬有礼的微笑,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更浓的探究与兴奋。
“太渊先生,很荣幸得知您的名讳。”
“请原谅我的冒昧实验,我并无恶意,只是对精神意识的奥秘抱有极大的热情,渴望能与您这样的大师共同探讨。”
“我稍稍放大了一下威廉会长意识中的恐惧与欲望,对于这道问题,不知您会如何破解,敬请期待您的高明解法。”
影像消散。
太渊明白了威廉如此凄惨状态的缘由。
荣格直接引爆并放大了他内心深处的负面情绪,使其陷入自我折磨的漩涡。
太渊并没有帮助威廉梳理温养对方的精神世界。
虽然这是最好的法子,但对方不值得太渊为其费时费力。
他直接取出了灵镜,将其对准威廉。
灵镜微光流转,产生一股奇特的吸力,直接将威廉意识空间中那些混乱、负面的七情六欲强行剥离、收纳了进去。
这种方法简单、粗暴,会对威廉的精神本源造成一定的损伤。
但至少,效果立竿见影,不是么。
威廉脸上一下子恢复了平静。
至于后遗症?
那不是太渊要考虑的事情。
太渊从这次对方的手法,看出这位卡尔··荣格的一些性格特质,冷酷、优越、骄傲、自矜……
荣格的身影出现在宁波码头时,身上还带着黄浦江畔的湿气。
他在一家西洋人开设的旅馆安顿下来。
窗边,荣格沏了一杯红茶。
此时,他手里捧着太渊写的【菊与刀】,缓缓翻阅。
对于这位还没有真正见过面的精神大师,他好奇对方写的是什么书,而且似乎影响力挺大的,便特意找来。
起初,他的神情还比较放松。
但随着阅读深入,指尖叩击桌面的节奏渐渐放缓,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这本书里对东瀛人的民族精神底色分析的精准,以及思维习惯对行为模式的深刻影响……等等,让荣格眼前一亮。
“精彩!绝非寻常学者所能写出来的…”
“这位太渊先生,不仅精通东方玄学,对人性、对集体潜意识的洞察,竟也如此深邃…”
合上书页,荣格心中对太渊的好奇与重视,已然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掌握了精神能力的异人。
现在看来,对方的思想深度,或许足以成为他探索人类心灵奥秘道路上的同行者。
当荣格见到威廉的时候,他湛蓝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震动。
威廉看起来……正常了。
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眼神也有些躲闪,像是大病初愈,但之前那种恐惧、欲望气息已然消失无踪。
然而,荣格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留在威廉意识深处的那道精神印记,依旧存在。
“怎么做到的?他清除了那些混乱扭曲的负面情绪,却保留了我的印记…”
“这种精准的控制力…”
荣格眼中精光一闪,好奇心被彻底点燃。
接着,荣格加深了魔咒难度,和太渊再次隔空交锋几轮。
几次隔空交锋,无声无息,却凶险异常。无论荣格如何变幻魔咒,增加复杂度,都难不倒太渊。
终于,荣格停下了尝试。
他非但没有挫败感,脸上反而露出了由衷的兴奋笑容。
“这位太渊先生,他在精神领域方面的研究和造诣,远比我预想的更为高深。”
“这样的对手,这样的大师,值得我亲自登门。”
他铺开信纸,用优雅的花体字写下了一封简短而郑重的拜帖。
这是荣格坚持的礼仪。
信里面,他表明身份,表达了对太渊先生学识的钦佩,以及希望当面请教交流的愿望,然后让威廉送信。
太渊收到拜帖,看着落款“卡尔·古斯塔夫·荣格”的名字,嘴角微扬。
几次隔空交手,他已大致摸清了对方的风格。
骄傲,但并非无礼。热衷于探索,手段或许略显激烈,但目的更倾向于学术性的探究而非恶意侵害。
“是个有意思的人,在精神领域的造诣颇有独到之处,是个可论道的人。”
他提笔回了一封简短的信,表示欢迎。
收到回信的荣格,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纯粹的喜悦。
他仔细整理好行装。
“这趟东方之旅,果然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