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在外面吃。”
傅攸宁摇了摇头,身体微微向前倾,靠近了陆离一些,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肥皂的清香,“我想早点回家。我想吃你亲手做的菜。”
陆离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褪去了初见时那种生人勿近的清冷、在他面前展露出所有柔软的女孩,忍不住低声调笑了一句:
“你是想吃我做的菜……还是想吃我这个人?”
这句话带着明显的侵略性。
如果换作是以前那个在美院画室里孤傲的少女,此刻恐怕早就羞得转过头去了。
但现在的傅攸宁,是一名跨过了尸山血海、直面过人性最深处黑暗的刑警。生死之间的历练,让她对待感情的态度变得更加热烈而直白。
虽然两人初尝禁果不久,但傅攸宁却一点也没有退缩的意思。
她微微踮起脚尖,红唇几乎贴到了陆离的耳畔,吐气如兰:
“我、都、要、吃。”
说完,她还微微退开半步,给了陆离一个极具风情的妩媚眼神。
那一瞬间,堂堂重生归来、面对持枪悍匪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陆神探,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砰砰”的狂跳声连他自己都听得一清二楚。
……
夜晚,江省省大院。
一幢小楼内,灯火通明。
傅输记这位向来以铁腕务实著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老人,今天晚上却罕见地没有批阅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件。
他摘下老花镜,有些烦躁地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走来走去。
实木地板被他踩出沉闷的声响。
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没有放任何荣誉证书,而是摆着一个精致的相框,里面是傅攸宁从小到大的照片。从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到穿着美院制服的清冷少女,再到如今穿着笔挺警服的飒爽女警。
傅输记看着照片里的女儿,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老父亲的危机感,在这个夜晚达到了顶峰。
自从上次听闻女儿卷入了那起极其恶劣的碎尸案,他的心就一直悬着。但他尊重女儿的选择,硬是忍着没插手。
可是最近这两天,他从几个过去的老部下那里,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一些让他血压升高的“八卦”。
那些老狐狸一个个说话拐弯抹角,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靖安分局那个屡破奇案、名叫陆离的年轻刑警,最近跟小傅法医可以说是形影不离,那眼神拉丝得都能纺线了。
傅输记瞬间涌起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全天下所有老父亲都会有的悲愤感,自家精心浇水、施肥、培养了二十几年的绝世好白菜,居然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头猪给拱了!
而且还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虽然陆离那个小子,在他看来确实很优秀,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感觉到有些左右不是。
终于,平时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极深的傅输记忍不住了。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借着“关心基层案件落幕”的蹩脚借口,拨通了女儿的手机。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
“喂,爸?”电话那头传来傅攸宁轻快的声音。
傅输记敏锐的听觉立刻捕捉到了背景音。那不是警局办公室里敲击键盘的声音,也不是宿舍里的安静,而是传来一阵“滋啦滋啦”的热油爆炒声,隐约还有抽油烟机运转的轰鸣。
傅书记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故作威严地清了清嗓子:
“咳……攸宁啊,这么晚了还没下班?案子不是结了吗?你现在是在局里食堂吃,还是回家了?”
面对全省二把手的“突击查岗”,傅攸宁却显得毫不在意,甚至语气里带着一种怎么压都压不住的甜意:
“爸,我今晚没住家里。我在陆离家呢。”
双重绝杀!
傅输记只觉得胸口一闷。
还没等他缓过气来,傅攸宁又补了一刀:“你等一下啊,他做的红烧排骨马上出锅了,我让他接电话跟你问个好。”
“吧嗒。”
电话这头,堂堂省副书记傅建国,只觉得一口老血死死卡在嗓子眼里。他端着紫砂茶杯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在陆离家?
他在做饭?
这……这已经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傅建国强忍着作为一个老父亲的无尽心酸,以及想立刻给省厅防暴大队打电话去“抓人”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硬邦邦地下达了最高指令:
“不用接了!”
傅建国的声音沉得像块铁,“这周末,你带那个姓陆的小子,回趟家吃饭!让我跟你妈看看……”
说完,傅建国直接挂断了电话。
而此时,在华海市的一间普通公寓厨房里。
由于傅攸宁开着免提,正在熟练颠勺的陆离,将电话里的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当啷!”
堂堂重活一世、面对持枪凶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面对碎尸案主谋都能冷静设局的陆神探,此刻手猛地一哆嗦。
精钢打造的锅铲险些飞出去,砸在油烟机上。
陆离转过头,看着傅攸宁那张憋笑的脸,只觉得后背发凉。
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见泰山”的恐怖压迫感,让他觉得,这可比侦破一百个连环杀人案难了一万倍。
“你……你爸……周末要见我?”陆离的声音难得地结巴了。
“对呀。”傅攸宁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双手抱胸,笑颜如花,“陆副所长,陆大神探,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怎么,手抖了?”
陆离咽了口唾沫,默默地把火关小。
“我这不是手抖,我这是在思考,去省大院提亲,是带两条中华烟比较好,还是带两瓶茅台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