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大门外的阳光依旧刺眼。
赵大力像个做贼的土拨鼠一样,拿粗壮的胳膊肘死命捅了捅陆离的腰眼,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八卦兴奋:
“陆队,你不知道吧?听说马队当年在省警校的时候,可是全校闻名的‘霸王花’,追她的人能从操场排到食堂。结果她谁都没看上,偏偏对咱们高队死缠烂打,追了整整三年!那是高队青葱岁月里的‘噩梦’啊!现在她放着省厅的大好前程不要,突然空降到咱们靖安分局给老高当副手,这下妥妥的是要旧情复燃啊!”
赵大力一边说,一边冲着远处那两个相对而立的身影挤眉弄眼,“啧啧,你看老高那手足无措的样儿。这下以后咱们刑大,也不知道是该听高大队长的,还是该听马副大队长的了。”
陆离一开始确实被赵大力这番话逗乐了,嘴角忍不住上扬。
但当他的目光真正越过层层光影,落在十几米外那个名叫马艳的女人身上时,他嘴角的笑意却一点点地收敛了起来,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而锐利。
在刚刚结案的3.28碎尸案中,沈立平在前期审讯里用极其精湛的演技和真实的眼泪,成功骗过了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
那次教训让陆离刻骨铭心。
最近这段时间,他一有空,就研究师父陈益赠予的那本笔记,他对微表情分析的研究也几乎成为了本能。
此刻,远处的马艳给他的感觉,非常不对劲。
陆离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如同高精度的扫描仪,开始对眼前这个女人进行肢体语言的拆解。
首先是她的笑容。
马艳此刻正对着高建军豪迈地笑着,笑声甚至传到了陆离这边。
但陆离清晰地看到,她面部的颧大肌虽然在收缩,眼轮匝肌却没有产生相应的褶皱,这在微表情学中被称为“非杜兴微笑”,也就是假笑。
更深层的是她的眼神。
那双眼底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一片灰暗。
当高建军靠近时,她的瞳孔出现了极速的收缩,这是一种高度警惕的冷硬防备。
这绝对不是看着“老情人”的眼神,这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患者在面对外界刺激时,下意识建立的心理防御机制。
其次是她的站姿与肌肉记忆。
马艳穿着便装,站姿看似随意慵懒。但陆离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右肩比左肩微微下沉了约两公分,右脚的脚尖始终向外微撇,呈现出一种随时可以发力蹬地的姿态。
最致命的破绽在她的右手。当她抬手撩拨头发时,陆离看到了她右手虎口处那层异常厚重、甚至有些发黄的老茧。
那不是握笔写字留下的,也不是干农活留下的。那是长期、高强度地进行拔枪、据枪射击训练,被枪械后坐力反复摩擦震荡所形成的特有痕迹。
一个在省厅机关里养尊处优的女干部,绝不可能拥有这种只属于一线最危险的重案刑警的肌肉记忆和身体烙印。
这不是什么旧情复燃!
陆离看着马艳转身离开的背影,喃喃自语,
“她看师傅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什么老情人。她似乎是背负什么使命,而准备背水一战!”
……
靖安分局,刑侦大队技术室。
3.28碎尸案带来的那股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压抑感,
终于随着案件的移交起诉而彻底消散。
技术室里难得地迎来了一片欢声笑语。
办公桌的中央摆着一个精致的双层草莓蛋糕,魏康、赵大力还有技术室里的几人围了一圈,正在为傅攸宁庆祝。
3.28专案能够迅速确认尸源并撕开突破口,傅攸宁那张精准到连面部肌肉神态都还原出来的颅骨画像,当记首功。
再加上她正式入警之前,就已经在几个案子中协助警方做出了巨大贡献。
市局领导班子经过专门开会讨论,由周奕副局长亲自签字特批:傅攸宁正式褪去见习警员的标志,提前转正,成为华海市局乃至全省最年轻的正式刑事画像师。
“嗡嗡——”
傅攸宁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一看,是一条微信。
发件人是那位远在京市、被誉为公安部犯罪画像与物证界天花板的男人,林辰。
信息的内容一如既往的傲娇且毒舌:
“听说你提前转正了。恭喜。以后出去办案把皮绷紧点,别再一惊一乍的。遇到拼不回来的骨头也别给我哭鼻子。要是丢了我这个当师傅的脸,我随时买机票飞去华海把你踢出门墙。”
看着这条别扭但字里行间充满了护犊子意味的信息,傅攸宁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围的众人凑过来看了一眼,也都发出了会心的哄笑。
林辰那种级别专家的认可,比任何奖状都来得有分量。
傅攸宁笑着切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因为吃得太急,一小抹白色的奶油沾在了她红润的唇角边。
陆离就站在她身侧。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女孩明媚的笑颜,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软。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右手,大拇指轻轻擦过傅攸宁的唇角,将那一滴奶油抹掉。
指腹传来的温润触感,让两人的动作都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过度亲昵且理所当然的举动,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让整个充斥着消毒水和化学试剂味道的技术室空气,瞬间泛起了一股甜到发腻的味道。
正准备伸手去抢第二块蛋糕的魏康,手僵在半空中,感觉自己像个一千瓦的电灯泡。
“咳咳!”
赵大力反应最快,他一把薅住魏康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硬生生把他往门外拽。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案子的电子物证案宗你整理完了吗就在这吃?跟我回办公室干活去!”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找着各种理由离开了办公室。
伴随着门外赵大力的粗嗓门和魏康“我蛋糕还没拿”的抗议声,技术室的门被“砰”的一声贴心地关上了。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陆离和傅攸宁两人。
傅攸宁的脸颊飞上了一抹红晕,但她没有躲闪,而是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直直地撞进陆离的视线里。
“晚上带你出去庆祝一下?”陆离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想吃什么?法餐还是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