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唐雅琳的供述，案发过程是方芷若先动手袭击，她在反击过程中导致方芷若昏迷，随后在方芷若苏醒并再次实施掐颈攻击时，她随手抓起水果刀误伤了对方颈动脉。”
“如果是这样，这属于典型的过失杀人，或者是防卫过当。”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翻动纸张的声音。
“但是，”
高建军话锋一转，语气严厉起来，
“这只是嫌疑人的一面之词。我们要面对的客观事实是，尸体被肢解了，头颅和躯干分离，四肢被切断。”
“现场经过了深度清洗。所有的原始痕迹，都很难提取出来。”
“换句话说，我们现在手里只有一个‘完美’的口供，却没有支撑这个口供的‘完美’证据。”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
一直坐在角落的傅攸宁忍不住开口，
“高队，唐雅琳那个样子……不像是在撒谎。而且方芷若那种人，确实可能做出过激行为。”
“我们是警察，不是心理医生，更不是编剧。”旁边的一位老刑警掐灭了烟头，沉声道，“法庭上讲的是证据链。如果找不到物证支持，仅凭口供，法官完全有理由怀疑这是唐雅琳利用专业知识编造的脱罪剧本。毕竟，杀了人还能冷静分尸的人，心理素质绝非常人能比。”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情感上，他们厌恶那个像吸血鬼一样的死者方芷若，同情被逼上绝路的唐雅琳。
甚至私心里，他们都希望唐雅琳能判得轻一点。
但理智告诉他们，法律是冰冷的，程序是正义的基石。如果不能还原真相，仅仅因为同情就采信嫌疑人的供述，那是对法律的亵渎。
看着这一屋子沉默的刑警，秦刚知道，必须有人来打破这个僵局。
“行了，都别想那么多了。”
秦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锐利，
“我知道大家心里怎么想的。唐雅琳确实是个悲剧人物，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感情用事。”
“我们的职责是还原真相，至于怎么判，那是法院的事。”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铁一样的证据摆在法官面前，无论是证明她有罪，还是证明她无罪！”
“既然大家都不开口，那我提几点意见，也是接下来的工作方向。”
秦刚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技术室那边，不能停。虽然现场被清洗过，但清洗过的现场，依旧能提取出有价值的痕迹。”
“我知道这很难！”
“但这就是对各位技术员们的考验！这起案件最终能不能还原真正的犯罪事实，就看大家能够提取出多少有价值的线索！”
“如果市局的技术设备不够，就请省厅协助，如果省厅不够，就请部里协助。”
“案发现场就在那里，痕迹也就在那里！无论如何，都要从技术角度验证出两人打斗体位和出血点的痕迹！这是定性的关键！”
“第二，”
秦刚竖起第二根手指，
“现场不止唐雅琳和方芷若两个人。虽然贺志明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但他看到了第一现场的原始状态！那是唯一没有被破坏过的画面！无论如何，都要拿下贺志明的口供。他的证词，将是验证唐雅琳口供真伪的最重要拼图。”
说到这里，秦刚顿了顿，目光投向陆离：
“第三，重新提审沈立平。”
听到这个名字，陆离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无论唐雅琳是不是主观故意，这个案子的根源都在沈立平身上。”
秦刚冷冷地说道，
“方芷若为什么会知道唐雅琳的家庭背景？为什么会精准地找到那个别墅？这里面有没有沈立平的影子？这个男人，在这起案件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单纯的懦夫，还是背后的推手？”
秦刚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肃杀起来。
“大家还有什么疑惑或者想要补充的？”
“没有了！”
众人齐声应道，只有陆离低着头在那里沉思，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唐雅琳描述的那个雨夜，沈立平跪在地上乞求的样子。
他的异样引起了秦刚的注意，
“小陆，你有什么想法？”
陆离微微沉思后，才开口道，
“秦队。在之前对唐雅琳审讯的过程中，她提到了几个细节，我觉得有必要提出来。”
“第一个细节，3月27日晚上，方芷若和唐雅琳在停车场争执的过程中，曾说过一句话，
‘你以为我只有沈立平骗保的证据？你知道四年前的事情是谁策划的。我现在活着像一个幽灵，沈立平他凭什么能活在阳光下，当着他的老板？如果你不答应我，我们跟沈立平那个家伙同归于尽！我反正无所谓了，但是沈立平他也得判死刑！’”
“如果这句话属实的话，沈立平四年前就可能不是协助方芷若骗保那么简单，有可能方芷兰的死就是出于他的策划！”
“方芷若过去只是一个卖保险的，她不可能知道什么样的药物，服用多少分量才能将方芷兰不知不觉中迷晕，而又不会让警方怀疑！”
“但沈立平却又这个能力，他在辞职下海前，就是华海市第一人民医院药剂科的药剂师！”
“第二个细节，根据唐雅琳的口供，她只是联系了方芷若一次，说等她从京市回来跟她见面聊聊。3月27号方芷若是提前来到华海，主动找到唐雅琳的。而且当时她已经知道了唐雅琳的真实身份！”
“据唐雅琳所说，她的真实身份，整个一院都没几个人知道。只是在最近半年，她才告诉了沈立平的母亲，周敬慈！”
“那么我们可以判断，方芷若知道这个秘密的途径，是通过沈立平。沈立平既然请求唐雅琳帮她解决这个事情，为什么又要把她的身份告诉方芷若呢？”
“第三个细节，是沈立平过去跟唐雅琳谈恋爱的时候，并不知道唐雅琳的真实身份。所以十几年前他才会因为某种原因放弃唐雅琳，而跟方芷若结婚。”
“但是经过这么多年被方芷若的盘剥之后，他突然发现自己曾经舍弃的，对他来说可能是一场泼天富贵！而他跟这场泼天富贵失之交臂的原因，正是因为唐雅琳的隐瞒。”
“大家觉得，当他得知这个真相后，内心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如果四年前方芷若的死，幕后的策划是沈立平！那么3月27号晚上两个女人的冲突，真正的原因又会是什么？”
陆离说到这里，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凝固了！
他的话，虽然都是基于唐雅琳口供的推测！
但如果唐雅琳没有撒谎，那么他的这番话推论出的结果，简直让所有人背脊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