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冷白的灯光，照在唐雅琳的脸上，让她原本就没有血色的面容，变得更加惨白！
她的眼泪已经干了，只留下面颊上两道浅浅的泪痕。
作为一个医学专业的高材生，她当然不可能听不懂陆离那两个问题，所代表的含义。
只是她不敢深入去想！
即便她对沈立平再失望，也无法相信，她曾经深爱过得那个男人，竟然……
陆离没有给她太多喘息的时间。
虽然他也同情这个女人的遭遇，但作为刑警，他必须像猎犬一样，死死咬住每一个逻辑上的断点。
“唐雅琳，”
陆离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你刚才提到，是为了周老师才决定见方芷若。那我问你，你和沈立平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平时还有没有其他的联系？你们最后一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
虽然陆离并不太相信，但是作为审讯人员，这个问题他必须问。
“你是在怀疑我现在和他是情人关系？“
唐雅琳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成了坚定的否认。
“没有。”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从两年前我们分手那天起，我就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除了工作上必要的交接，私下里我们没有任何往来。我是个有洁癖的人，无论是生活还是感情。别人用脏了的东西，我不会再碰，更不会回头。”
“那你怎么知道方芷若还在纠缠他？”
“是周老师告诉我的。”唐雅琳苦笑了一下，“大概是半年前吧，我去探望周老师。她那天状态特别差，整个人恍恍惚惚的，甚至把糖当成了盐放进菜里。我问她怎么了，她一开始不说，后来实在忍不住了，才拉着我的手向我倾诉，说那个女人像鬼一样缠着立平，说沈立平快被逼疯了。”
陆离手中的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即使知道了这些，你也只是听听而已？没有主动提出帮忙？”
“没有。”唐雅琳摇摇头，“我说过，我对沈立平已经没有感情了。他的死活，跟我没关系。我当时只是安慰周老师，让她别太担心。我还告诉她，如果是钱的问题，我手里还有些积蓄，如果有急用，我可以借给她。但我绝不会主动去联系沈立平，更不会去帮他解决这种烂摊子。”
“既然如此，为什么后来改变了主意？”陆离身体前倾，目光紧锁着她的双眼，“是什么让你从‘旁观者’变成了‘入局者’？”
唐雅琳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穿透了审讯室的墙壁，落在了某段并不美好的回忆上。
“还是因为周老师。”她的声音低了下来，“那段时间，我眼看着周老师一天比一天消瘦。她原来是个很讲究的人，头发永远梳得一丝不苟，衣服永远整洁得体。可那阵子，她变得邋遢、憔悴，眼神里总是藏着一种深深的焦虑。每次见到我，她虽然努力表现得很平淡，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压力。”
“周老师在我的心里，除了是老师，也像是母亲。”唐雅琳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我不忍心看她这样被折磨致死。那时候，我心里确实动过念头，想着是不是该帮帮她。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沈立平来找我的那次。”
陆离眉梢一挑：“他去找你了？什么时候？在哪里？”
“一个月前的一个雨夜。”唐雅琳回忆道，“那天我下夜班回家，刚到家门口，就看到一个人影蹲在我的公寓楼下。是沈立平。”
“他当时什么样子？”
“像条丧家之犬。”唐雅琳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深深的厌恶，“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头皮上，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看到我，他直接扑过来，跪在雨水里求我。”
“他求你什么？”
“求我救命。”唐雅琳冷笑一声，“他说方芷若那个疯子要把他逼死了。他说他知道我爸是唐振华，知道唐家在华海的势力。他求我让我爸出面，帮他摆平这件事。他说只要能让那个女人彻底消失，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陆离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你答应了吗？”
“我当场就拒绝了。”唐雅琳回答得很干脆，“我告诉他，别做梦了。我爸那个人虽然心软，但最恨这种没担当的男人。如果让他知道沈立平当年的那些破事，他不亲手把他送进监狱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帮他？我让他滚。”
“然后呢？”
“然后他就开始哭。”唐雅琳闭了闭眼，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恶心，“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方芷若。他说当年他是被那个女人下了套，明明两人什么都没发生，却被对方拍了裸照要挟。他说他是被逼无奈才跟我分手的。他还说……”
唐雅琳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他说，如果当年没有那个女人，我们早就结婚生子了，现在一定过得很幸福。他甚至想来拉我的手，说他还爱我。”
“你就这么被他打动了？”陆离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打动？”唐雅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陆警官。如果说分手的时候，我对他还有那么一点点不甘心，觉得是我们缘分未到。那么在那一刻，看着那个在泥水里摇尾乞怜、满嘴谎言的男人，我心里剩下的只有庆幸。我庆幸自己当年没有嫁给这种垃圾。”
“那你为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了出手？”
唐雅琳的眼神黯淡下来：“因为他提到了周老师。”
“看我无动于衷，他换了一副嘴脸。他说周老师快扛不住了。他说因为当年的事，周老师一直不肯原谅他，母子关系几乎决裂。直到四年前方芷若‘死’了，周老师才肯让他进家门。现在方芷若回来了，如果要钱不成把事情捅出去，周老师肯定受不了这个刺激。他说周老师有严重的高血压和心脏病，如果再这样下去，她肯定坚持不下去了！”
“他抓住了我的软肋。”唐雅琳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知道我不在乎他，但我不能不在乎周老师。他跪在地上给我磕头，把额头都磕破了，求我看在周老师对他还有一丝母子情分的份上，最后帮他一次。”
“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松了口。”
唐雅琳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修长洁白的手，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我答应帮他去谈谈，用钱解决。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我这双用来拿手术刀、救了无数人的手，最终竟然变成了杀人的手。”
审讯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陆离合上笔记本，深深地看了唐雅琳一眼。这个女人的悲剧色彩太浓重了，重情重义却被情义所困，最终为了守护心中最后的净土，却让自己堕入了地狱。
“带下去吧。”高建军站起身，语气复杂地对门口的警员说道。
……
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的空气虽然依旧有着警局特有的陈旧味道，但相比审讯室里的压抑，已经算是清新了。
陆离和高建军并肩走着，两人的脚步都很沉重。
“这案子，办得心里堵得慌。”高建军摸出烟盒想点上一支烟，却发现烟盒空了，烦躁的一把将烟盒捏扁了扔进了垃圾桶，“唐雅琳这姑娘，可惜了。要是没这一出，她该是个多好的大夫。”
陆离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师父，虽然情感上我也同情她，但现在的局面对她很不利。”
“她为了掩盖罪行所做的那些努力。分尸、清理现场、抛尸，反而成了她现在最大的死穴。”
“是啊。”高建军长叹一声，
“如果是单纯的防卫过当，判个几年还能出来。但这碎尸……性质全变了。而且现场被破坏得太彻底，想要还原当时的真实情况，难如登天。如果没有铁证支持她的‘正当防卫’说法，检察院那边很难采信。”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了刑警队的大会议室。
此时，会议室里已经烟雾缭绕。
秦刚坐在首位，眉头紧锁，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专案组的其他成员也都到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凝重。
看到陆离和高建军进来，秦刚敲了敲桌子：“都到齐了。老高，你先说说情况。”
高建军拉开椅子坐下，将刚刚整理好的审讯笔录复印件分发给众人。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高建军的声音有些沙哑，“经过连夜来大家的共同努力，328案的目前已经有了重大进展！死者身份已经确认为方芷若，那个四年前应该已经‘死亡’的女人。凶手也明确了，就是唐雅琳。”
“现在的问题在于定性和具体的案件细节。”
高建军指了指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