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的眉头微微皱起,这种情感的羁绊往往是犯罪最强的催化剂。
“方芷若的联系方式是周老师给你的?”陆离问。
唐雅琳点头,眼神恢复了清明:“她说是从沈立平手机里偷看到的。给了我一个号码。”
“我想了很久,整整一个月。最后决定去找方芷若。”
唐雅琳的眼神变得坚定,那是外科医生在面对必须切除的肿瘤时的决绝,
“我的想法很简单,花钱让她彻底消失。不是杀人,是给她一笔钱,让她从沈立平和周老师的世界里消失!”
她的这句话让陆离的眼神微眯,目光一动不动的停留在她的脸上,将对方的所有表情尽收眼底。
似乎是知道陆离的质疑,唐雅琳苦笑着解释道,
“你知道的,我的父亲很有钱!对待这样想要钱的女人,满足她就好了!实在没有必要去杀她!”
“我办了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联系她,本来是约她等我从京市开完学术会议回来再见面。但3月27号那天下午,方芷若突然发疯一样给我发消息。她说她没那么多时间等,她在被人追债。她威胁我,如果我不马上回来,她就直接去一院找我,在门诊大厅把沈立平骗保的事喊出来。”
陆离追问:“所以你是被迫提前赶回来的?”
“对。”唐雅琳点头,
“我怕她真去医院闹。一院是周老师一辈子的心血,也是我的事业所在。如果她在那里闹起来,沈立平完了,周老师的名誉也会毁于一旦。
我只好临时改了计划,连假都没请,直接打车从京市赶回华海。
同时把我家在城郊一栋空置别墅的地址发给她,让她晚上去那里等我,总不能让她在大街上待着,万一被人认出来,事情就不可控了。”
“你到别墅的时候大概几点?”
“晚上十点左右。”
审讯室的氛围再次凝重起来。陆离知道,接下来就是案发的关键时刻。
唐雅琳闭了闭眼,似乎在强迫自己重新回到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我到了别墅,方芷若早就到了,站在车库那边的阴影里等我。她穿着一件红色的风衣,妆化得很浓,看起来既憔悴又亢奋。”
“她看到我,第一句话就是:‘就你?沈立平那个废物连自己都不敢来,派个前女友来当说客?’”唐雅琳模仿着方芷若的语气,那种尖酸刻薄即便在回忆中也让人不适。
“我没理会她的嘲讽,直接打开停在车库里的一辆车的后备箱,让她看那一百万现金。我说,拿了钱就走,以后请不要再去骚扰沈立平,也不要再让周老师担惊受怕。”
“她笑了。笑得很难看,声音尖利得像刮玻璃。”唐雅琳的眉头紧锁,“她说‘一百万?你看不起谁呢?沈立平一年给我三百万都嫌少。你一个外科副主任,唐氏集团的唯一千金,就这点出息?打发叫花子呢?’”
“我压着火,加到两百万。我说我可以再想办法凑一百万给她。但她还是不同意。她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贪婪和恶意,就像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
“然后她开始威胁我。她说她调查过我,知道我是谁,知道我在一院的地位,也知道我爸是谁。她要五百万!她说如果我不满足她的条件,她就把今晚的事全捅出去,让全一院的人都知道他们的模范副主任在跟一个‘死人’做交易,包庇诈骗犯。”
“我们在车库那边吵了起来,越吵越凶。她处于一种极度不稳定的状态,像是磕了药,又像是被逼到了绝路。”
“突然,她说了一句话,让我心惊肉跳。”唐雅琳猛地抬头,盯着陆离,“她说‘你以为我只有沈立平骗保的证据?你知道四年前的事情是谁策划的。我现在活着像一个幽灵,沈立平他凭什么能活在阳光下,当着他的老板?如果你不答应我,我们跟沈立平那个家伙同归于尽!我反正无所谓了,但是沈立平他也得判死刑!还有你的好周老师,她是什么下场,你自己想!’”
陆离瞳孔微缩:“四年前的方案?什么方案?”
唐雅琳摇摇头:“我不明白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当时我也没时间去想。我只知道她在威胁我,而且越来越疯狂,甚至开始辱骂周老师,骂得很难听。”
“我让她闭嘴。她突然就动手了。”
唐雅琳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额角,那里有一道已经被粉底遮盖、但依然能看出痕迹的伤疤。
“她从地上捡起一块装修剩下的红砖,直接朝我头上砸过来。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完全是疯的。”
“我本能地偏头躲开,但额角还是被擦伤了,血流了下来,流进眼睛里。视线模糊的一瞬间,求生本能接管了我的身体。我猛地推了她一把,抵着她撞到了旁边的水泥柱子上。”
唐雅琳伸出右手,拇指和其他四指张开,做了一个扼喉的动作。
“我是外科医生,我知道人体哪里最脆弱。我用手掐住她脖子侧面的颈动脉窦和迷走神经。那是人体血压调节的中枢,一旦受到强烈压迫,会导致反射性心率减慢、血压骤降,快速陷入昏迷。”
“很快,大概几秒钟,她就软了下去,昏过去了。”
审讯室内一片死寂。
陆离在脑海中复盘着那个画面,昏暗的车库,两个女人的生死搏斗,精准而致命的反击。
“我吓坏了。”
唐雅琳的声音颤抖起来,那层冷静的外壳终于开始碎裂,“她倒在车库的水泥地上,一动不动。我蹲下来检查,有呼吸,颈动脉还有搏动,人没死。但我不能让她躺在这里,外面随时可能有人经过。”
“昏迷的人是死重。我一个人根本抱不动她。我只能抱着她的上半身,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拖进别墅里。”
“我把她放在客厅的沙发上。那栋别墅很久没住人了,沙发上罩着防尘布。我就坐在旁边的地板上,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想打电话给志明,又怕把他牵扯进来。我想过报警,但是一报警,沈立平的骗保案、方芷若的一切都会被挖出来。沈立平的死活我不想管,但是周老师那么大岁数了,怎么受得了这种打击?还有唐家的名声……”
“我在那间阴冷的客厅里坐了大概十几分钟。那是我这辈子最漫长的十几分钟。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然后,她醒了。”
唐雅琳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沙哑,仿佛喉咙里含着沙砾。
“她醒过来以后,比刚才还要疯。她发现自己没死,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报复。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嘴里骂着最脏的话,直接扑过来,双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唐雅琳在自己的颈间比划了一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窒息的痛楚。
“她的手劲大得吓人,我被她压在地板上,后脑勺撞得生疼。我喘不上气,眼前开始发黑,肺部像要炸开一样。我拼命挣扎,推她,打她,但她像个疯子一样,根本感觉不到疼。”
“我的手在旁边乱摸,想要找个东西自卫。我的手指碰到了茶几的边缘,然后在果盘里摸到了一把水果刀。”
“我抓起那把刀,本来只是想抵住她的脖子,逼她松手。我只想让她停下来……”
唐雅琳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没想到,她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更加用力地掐我。纠缠中,她的身体猛地往前一送……刀刃划过了她的颈侧。”
“噗嗤。”
唐雅琳发出了一个拟声词,轻得像气泡破裂,却让人毛骨悚然。
“那是动脉破裂的声音。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溅了我一脸,一身。滚烫的,带着铁锈味。”
“她的力气瞬间消失了。手松开了,整个人软软地倒在我身上,然后滑落到地板上。”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大脑一片空白。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倒在血泊里,不动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唐雅琳压抑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