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侧光照明法,是勘查现场微量物证的常用手段。
在强光的斜射下,原本看起来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隐约显现出一些不规则的痕迹。
那是液体干涸后留下的极其微弱的印记,或者是擦拭时留下的水渍纹路。
“拿鲁米诺来。”陆离沉声道。
技术员迅速调配好试剂,关闭了客厅的大灯。
黑暗降临。
“滋——”
喷雾器发出细微的声响,细密的雾气均匀地洒在客厅的地面上。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
幽蓝色的荧光,像鬼火一样,在黑暗中亮起。
虽然很淡,断断续续,但那是确凿无疑的荧光反应!
是被擦拭过的血迹!
“有人在这里倒下过。”
陆离指着荧光最集中的区域——那是沙发前面的地毯边缘。
“从这个位置来看,受害人应该是在沙发附近遭遇袭击,或者是在这里失去意识倒地的。”
高建军顺着陆离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幽蓝色的荧光中,有一条隐约的、断断续续的拖拽痕迹。
那是两道平行的擦痕,间距大约与人的肩宽相当。一直延伸向走廊深处。
“这是拖拽痕迹。”
陆离蹲下身,脸几乎贴到了地面上,仔细观察着那两道痕迹,“你看,这两道痕迹虽然被擦拭过,但那种连续性的走势还在。中间没有间断。”
“这说明什么?”高建军问。
“说明受害人是被人拖着双脚,从沙发一直拖到那边走廊的。”
陆离顺着拖拽痕迹的方向看去。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关着的门。
“那是浴室。”
“被拖进了浴室。”高建军点头,“那里应该就是分尸现场。”
“走,过去看看。”
……
浴室里。
韩卫国已经带着两名技术员在里面忙碌了。
浴室很大,有一个巨大的圆形按摩浴缸,墙壁和地面都铺着白色的瓷砖。
这里的鲁米诺反应比客厅强烈得多。
虽然表面看起来被刷洗得很干净,但在地漏的内部、浴缸的下水口、以及瓷砖的缝隙里,大片大片的幽蓝色荧光正在闪烁。
那是无论怎么清洗都无法彻底掩盖的罪证——大量喷溅和流淌的血液。
“这里是分尸现场。”
韩卫国直起腰,摘下护目镜,脸上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我们在地漏的U型管里提取到了暗红色物质残留,鲁米诺检测呈强阳性。”
“而且在下水管道的弯头处,发现了微量的人体组织碎屑。虽然很小,但做DNA比对足够了。”
“凶手虽然进行了深度清洗,甚至可能用了工业酸碱,但这种程度的出血量,不可能完全清除。血红蛋白已经渗入了瓷砖和水泥的缝隙里。”
陆离走进浴室。
即使戴着口罩,他似乎也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的目光扫过浴缸、洗手台,最后落在了墙角的一处细节上。
那是浴缸旁边的一块瓷砖接缝处。
有一道极细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划痕。
“这是什么?”陆离指着那道划痕问道。
韩卫国凑过去,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了一下。
“像是金属器具划过的痕迹。”韩卫国分析道,“很深,切断了瓷砖表面的釉面。可能是分尸时用力过猛,工具划到了墙壁。”
陆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精密的小钢尺,贴在划痕上测量。
“划痕长度1.5厘米,宽度约0.5毫米。”
陆离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切入角度很稳定,边缘整齐,没有犹豫痕迹。”
韩卫国思考了片刻,眉头皱了起来。
“普通的菜刀或者剔骨刀,刀刃都比这个宽,而且造成的划痕通常是粗糙的刮擦痕。”
“这个宽度……更像是……”
韩卫国猛地抬头,看向陆离。
陆离缓缓吐出三个字:
“手术刀。”
只有极其锋利、刀刃极薄的手术刀,才能在坚硬的瓷砖上留下这样细微而精准的划痕。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傅攸宁手里拿着几个物证袋,神色严峻地快步走进浴室。
“陆离,韩队!”
傅攸宁举起手中的联苯胺试纸条,语气急促而肯定:
“经过现场人血证实试验,无论是桑塔纳后备箱提取的样本,还是刚刚在浴室下水道提取的暗红色物质,全部呈阳性!确认为人血!”
她指了指另一个透明物证袋,里面装着从弯管里提取出的几块微小的肉屑。
“而且,这些组织碎屑经过显微观察,具有明显的人体软组织特征。这里……”
傅攸宁的声音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里绝对是一个分尸现场!”
“DNA呢?”高建军追问。
“样本已经由同事立刻送往省厅技术中心,周局跟省厅协调了,开启绿色通道加急处理。”傅攸宁看了一眼手表,“最快也要六个小时后出结果。”
“六个小时……”
高建军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够了!”
“虽然还没有最终确认死者就是方芷若,但在这个时间点,在唐家人的别墅里,发现了大量被清洗过的人血和人体组织,再加上那辆桑塔纳的轨迹……”
“这已经是铁证如山了!”
“这下,无论贺志明肯定是跑不掉了!”
陆离没有说话。
他站在浴室中央,环视着这个充满了罪恶气息的空间。
脑海中,无数个碎片开始飞速旋转、拼接。
客厅沙发附近的血迹……
连续的拖拽痕迹……
浴室里惨烈的鲁米诺荧光……
墙角那道细微的手术刀划痕……
陆离在心里默默复原着几天前,在3月28日凌晨,发生在这个别墅内的残忍的一幕!
“证据链,基本闭环了。”
陆离转过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那是即将揭开真相的决绝。
“走,回局里。”
“回去审讯贺志明。”
陆离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