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华海市的天空被厚重的云层笼罩，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靖安分局技术室。
陆离站在勘查车旁，看着技术员小心翼翼的对那辆破旧的桑塔纳进行进一步的深入勘察。
他的眼神冷峻，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陆队，抛尸车辆找到了，而且里面有血，有人体组织。”魏康站在一旁，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这下证据确凿了！只要DNA比对结果一出来，贺志明就死定了！是不是马上对他进行突击审讯？”
陆离摇了摇头。
“不急。”
他的声音平稳而冷静，
“现在只有抛尸车辆的证据，还不够充分。贺志明是个硬骨头，而且是个懂法的高智商罪犯。仅凭抛尸，他可以说自己只是帮忙处理尸体，并没有杀人。甚至可以说自己是被胁迫的。”
“要想彻底钉死他，或者是……找出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我们必须找到杀人分尸的第一现场！”
陆离的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只有拿到完整的证据链，从杀人、分尸到抛尸的全过程证据，才能在审讯室里彻底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魏康，联系交管部门。”陆离下令道，“我要那辆桑塔纳轿车在3月27日当晚所有的行驶轨迹！哪怕是模糊的监控截图也要！”
“是！”
半小时后，交管部门的反馈传了回来。
魏康看着地图上标注出的车辆轨迹点，眉头却皱了起来。
“陆队，有点奇怪。”
魏康指着地图，“这辆桑塔纳在3月27日当晚，确实去过清凉山方向。但是……它的出发点，并不是贺志明和唐雅琳的任何一处房产。”
“那是哪里？”
“城郊结合部的一个监控盲区。”魏康放大地图，“在那之前，它在百合花园小区附近出现过一次，但只是路过，並沒有停留。”
“百合花园？”
陆离的心里“咯噔”一下。
之前高建军查到，唐雅琳的父亲名下有一套别墅就在百合花园。
如果第一现场是在唐雅琳家，那车辆应该在百合花园停留才对。
“难道第一现场不是百合花园？”陆离喃喃自语。
他突然想起了在医院走访时，普外科徐鸿远主任提到过的一个细节——
“去年雅琳四十岁生日，还是在她家那个城郊别墅办的party……”
城郊别墅。
百合花园虽然也算高档小区，但在华海市只能算是次中心区域，算不上“城郊”。
“徐主任说的‘城郊别墅’，可能不是百合花园那套！”
陆离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徐鸿远的电话。
“徐主任，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我想再确认一下，上次你们去参加唐雅琳医生的生日派对，具体是在哪个位置？”
电话那头，徐鸿远显然已经睡了，声音有些迷糊：“啊？哦……是在西郊那边，叫什么……我想想……对，叫‘枫林绿洲’！是个独栋别墅，挺偏的，环境不错。”
“枫林绿洲！”
陆离挂断电话，立刻让魏康查询。
“查到了！”魏康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枫林绿洲小区，开发商是盛氏集团。唐雅琳的父亲唐振华在里面确实有一栋别墅，户主虽然不是唐振华也不是唐雅琳，但是……是唐振华名下的公司资产！”
“位置呢？”
“在城西郊区，非常偏僻。而且……”魏康指着地图上的轨迹，“那辆桑塔纳在去清凉山之前，曾经在枫林绿洲附近的一个卡口出现过！时间是3月28日凌晨1点左右！”
时间、地点、车辆轨迹，全部吻合！
“就是这里！”
陆离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这里极有可能就是杀人分尸的第一现场！”
……
考虑到别墅是唐振华名下的公司资产，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也为了程序的合法性。
秦刚连夜向市局副局长周奕汇报了案情进展。
周奕当即批示：特事特办，连夜搜查！
半小时后，陆离和高建军带着搜查令，敲开了唐振华的家门。
唐振华是一位六十多岁的儒雅商人，虽然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铄。
看到深夜上门的警察，他显得非常震惊和意外。
“警察同志，这是……”唐振华看着搜查令，手有些微微发抖。
“唐先生，我们正在调查一起刑事案件，涉及到您名下位于枫林绿洲的一栋别墅。”陆离语气严肃但礼貌，“我们需要对该别墅进行搜查，请您配合。”
“枫林绿洲？”唐振华愣了一下，“那房子空置很久了，一直没怎么住人啊。只是偶尔雅琳会带朋友去聚聚。”
提到女儿，唐振华的脸色变了变。
但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商人，很快镇定下来。
“好，我配合。有一把钥匙在公司，我让人送过来。”
……
凌晨两点。
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枫林绿洲小区。
这是一个早期的别墅区，入住率并不高，周围环境清幽，甚至有些荒凉。
那栋目标别墅是一栋两层的独栋小楼，孤零零地立在小区的角落里，周围被高大的枫树包围，私密性极好。
陆离站在别墅门口，戴上手套，接过唐振华送来的钥匙。
但他没有急着开门。
他先是用强光手电仔细观察了一下门锁。
锁孔周围很干净，没有划痕，没有撬动的痕迹。
“门锁完好。”陆离低声说道，“进入者持有钥匙。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极大。”
“咔哒。”
钥匙转动，厚重的防盗门缓缓打开。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霉味和某种化学试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消毒水的气味。
虽然很淡，但对于陆离这种常年在一线的老刑警来说，这种味道太熟悉了。
那是掩盖罪恶的味道。
“韩队，带人进！”
韩卫国带着技术组鱼贯而入。
强光灯瞬间照亮了整个客厅。
别墅内部装修得很豪华，欧式风格的家具，巨大的水晶吊灯。
但是，太干净了。
地面一尘不染，大理石瓷砖反射着冷冽的光。沙发上的靠垫摆放得整整齐齐。
空气中那种淡淡的消毒水味，在这里变得稍微浓了一些。
“整栋别墅都被仔细清洁过。”韩卫国吸了吸鼻子，“地面、墙壁、家具表面都经过擦拭。凶手反侦察意识很强。”
陆离没有急于去查看各个房间。
他就站在一楼客厅的中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在脑海中构建着案发时的场景。
如果是熟人作案，受害人进门，换鞋，走到客厅……
陆离睁开眼睛，目光在地面上缓缓移动，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看不见的幽灵。
“韩队。”
陆离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你们先去勘验浴室和厨房。我想看看这里。”
高建军有些意外：“客厅？这里看着很干净啊，连个脚印都没有。”
“有时候，干净本身就是一种痕迹。”
陆离没有解释，而是蹲下身，打开强光手电，贴着地面进行侧向照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