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鑫汽修厂是一家中等规模的店面,门口停着几辆待修的事故车。
老板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满手油污。看到警察上门,显得有些紧张,不停地搓着手。
“3月27日晚上?”
周老板翻看着油腻腻的接车记录本,眉头紧锁,“没有啊。最近一个月都没有帕萨特来修。”
陆离皱起眉头。
没有?
难道判断错了?
贺志明那天晚上去龙华路,不是为了修车?那他去干什么?
“老板,你再仔细想想。”魏康在一旁提醒道,“深灰色的帕萨特,车主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是咱们第一医院的医生!”
说着他从笔记本里拿出一张贺志明的打印照片,递到了老板的面前。
“你是说贺医生啊!他的车我知道,他以前基本上是定点在我家修车的。上个月是来过,车子碰了一下,但并不严重,就是扳个筋补个漆,早就开走了。”周老板肯定地摇摇头,“不过3月27号那天他肯定没过来,那天晚上我就在店里守夜,要是来了车我肯定知道。”
线索似乎断了。
陆离站在路边,看着漆黑的街道,脑海中飞速运转。
贺志明的车在这一带消失了一整夜。这里肯定有他的落脚点。
如果不是华鑫汽修厂,那就是附近的……
“老板,”陆离突然问道,“这附近还有其他修理厂吗?”
“有啊。”周老板指了指马路前方,“这一片是汽修一条街。过了前面那个路口,还有好几家呢。有做钣金喷漆的,有修发动机的,还有几家做二手车买卖的。”
“二手车……”陆离的眼睛眯了一下。
“走,一家一家问!”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陆离带着魏康,像过筛子一样,把附近的四五家汽修店全部走访了一遍。
有的关门了,有的老板说没见过。
直到他们来到一家名叫“顺达汽修”的小店。
这是一家典型的夫妻店,门面不大,门口堆满了废旧轮胎和拆下来的保险杠。老板姓李,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蓝色工作服,正蹲在地上吃盒饭。
“3月27日晚上?”
李老板听完陆离的问题,扒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歪着头想了想,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有印象!好像有点印象!”
他的话让陆离两人来了精神,魏康再次把打印好的照片递到了他的面前,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李老板放下筷子,抹了抹嘴,拿起照片看了一眼,点头道,“恩,就是他,戴个眼镜!那天晚上都快十二点了,我正准备关门呢。他把车开过来,说是方向盘有点抖,感觉像是转向机出了问题。”
“戴眼镜?深灰色帕萨特?”陆离追问。
“对对对!就是那个车!”李老板肯定地点头,“我当时还纳闷呢,这大半夜的修什么车啊。但他说是医生,急着去邻市出诊,车子坏半路上了,不敢开。我一听是医生救人,就赶紧给他看了看。”
“确实有点松动,我就让他把车留下,说得拆开检查,明天才能修好。”
“然后呢?”陆离的心跳开始加速。
“然后他说不行啊,急着去出诊,问我能不能借辆车给他代步。”李老板指了指后院,“我这儿平时也收点二手车卖。正好有辆刚收回来的老款桑塔纳,那是以前的出租车下线的,车况还凑合。我就借给他了。”
“桑塔纳?”
陆离和魏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
原来是这样!
这就是“金蝉脱壳”!
贺志明故意把自己的帕萨特弄出点小毛病,或者干脆就是找个借口,把车扔在修理厂。这样既制造了“修车”的假象,又成功地换了一辆根本不在他名下的、警方很难查到的“黑车”!
开着这辆桑塔纳去抛尸,就算被监控拍到了,也是一辆普通的二手车,根本联系不到他头上!
“那辆桑塔纳现在在哪?”魏康急切地问道。
“还在后院停着呢。”李老板指了指后面,“第二天早上他就来把帕萨特开走了,桑塔纳也还回来了。我看也没啥毛病,就一直停那儿没动,还没卖出去呢。”
“带我们去看看!”
后院里,杂草丛生。
一辆破旧的银色桑塔纳孤零零地停在角落里。车身上满是灰尘,车牌也是那种临时的纸质牌照。
陆离戴上手套,快步走过去。
他没有急着打开车门,而是先围着车转了一圈。
这辆车虽然看起来很破,但车身表面似乎有一层不太自然的水渍痕迹。显然,这辆车在还回来之前,也被人清洗过。
“老板,这车还回来的时候,洗过吗?”陆离问。
“洗过啊。”李老板点头,“那医生挺讲究的。借走的时候车挺脏的,还回来的时候洗得干干净净,连内饰都擦了。我还省了一笔洗车费呢。”
陆离冷笑一声。
讲究?
那是为了毁灭证据!
他打开强光手电,拉开后备箱。
后备箱垫看起来很干净,没有明显的污渍。
但陆离没有放弃。他趴下身子,把脸贴近后备箱的边缘,仔细观察着那些缝隙和角落。
在后备箱锁扣的凹槽里,在密封胶条的夹缝深处,他发现了一点点暗红色的斑点。
非常微小,只有针尖那么大。
如果不是刻意寻找,肉眼根本无法发现。
“魏康,通知技术组!马上过来!”
陆离直起腰,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封锁现场!这辆车就是我们要找的抛尸车!”
……
韩卫国带着技术组火速赶到。
这一次,他们没有失望。
“陆队,韩队!”
技术员小王兴奋地举起手中的试纸,“后备箱边缘检测出微量暗红色痕迹。经过鲁米诺试剂初筛,呈强阳性反应!!”
“而且在备胎槽的底部,我们也提取到了一些微小的生物检材,看起来像是人体组织碎屑!”
“找到了。”
陆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所有的推论,在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他用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帕萨特,而是这辆修理厂的桑塔纳。”
陆离看着那辆破旧的桑塔纳,眼神冷冽,“他故意把自己的车弄出故障——或者是假装故障,送来修理,以此为借口换了一辆谁也查不到的‘黑车’去抛尸。”
“事后再把桑塔纳还回来,把自己的车也洗得干干净净,制造出一种‘我的车很干净、我没去过现场’的假象。”
“这招‘金蝉脱壳’玩得漂亮啊,贺医生。”
陆离冷笑一声,“可惜,这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魏康,封存车辆,带回局里请技术室继续深入勘察,同时加急做一下DNA比对!”
“是!”
陆离拿出手机,拨通了高建军的电话。
“师傅,抛尸车找到了。里面有血,有人体组织。贺志明完了。”
电话那头,高建军沉稳的声音,也透着一股微微的兴奋:“好!干得漂亮!我这边也有重大发现!唐雅琳名下有两套公寓,但是她父亲的名下,有在百合花园有一套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