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演一个“嫌疑人”。
一个让警方不得不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的嫌疑人。
他在拖延时间?还是在掩护什么?
……
与此同时,分局技术室的车库里。
灯火通明。
韩卫国带着三名资深技术员,正围着那辆黑色帕萨特,进行着全面的勘验。
他们甚至请来了两名专业的车辆维修师傅,把后备箱的内衬全部拆掉,把座椅拆解,甚至把底盘护板都卸了下来。
每一寸铁皮,每一块织物,都被喷洒了高灵敏度的鲁米诺试剂和联苯胺试剂。
然而,结果让人大跌眼镜。
“韩队……”
一名技术员直起腰,满脸的不可思议,“还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韩卫国难以置信地问道。
“没有。”技术员摇摇头,“不仅没有人体组织、毛发、皮屑,也没有血迹反应。甚至……连这辆车平时应该有的生活痕迹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
“这怎么可能?”
韩卫国皱着眉头,围着车转了一圈。
犯罪过程就是一个物质交换的过程。这是法庭科学的基石——洛卡尔物质交换定律。
只要这辆车运送过被分尸的尸体,哪怕经过再深度的清洗,哪怕用了再多的消毒水,也绝对不可能把痕迹完全消灭。
血红蛋白的渗透力极强,它会渗入织物纤维的深处,渗入车身铁皮的缝隙里。
除非……
“除非这辆车根本就不是作案工具。”韩卫国沉声道。
“或者说,这辆车只是个幌子。”
……
审讯室里。
陆离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韩卫国发来的短信。
【车辆勘验完毕。未发现任何血迹及人体组织。排除该车为运尸工具。】
看到这条短信,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排除了?
那辆在案发当晚消失了一整夜、被深度清洗过的车,竟然不是运尸车?
那贺志明开着它出去干什么了?
难道真的只是出去“透气”?
高建军也看到了短信,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两人的表情变化,一丝不落地落在了贺志明的眼里。
贺志明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那是一丝嘲讽,也是一丝……胜利者的微笑。
良久,他终于打破了沉默。
“高警官。”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这次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自信,“看来你们的搜查有结果了?”
“找到我犯罪的证据了吗?找到尸体的血迹了吗?还是找到了那把并不存在的凶器?”
他看着高建军难看的脸色,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如果没有,是不是可以让我走了?毕竟,我有权要求解除这种无端的限制。”
高建军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
他知道,现在警方很被动。
虽然贺志明有重大嫌疑,虽然他在撒谎,虽然他破坏了监控。
但只要没有直接物证,没有在车上找到血迹,就无法证明他杀人抛尸。
仅凭破坏监控和脱岗,顶多拘留几天,根本无法定罪。
陆离一直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贺志明,看着他脸上那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突然,
他终于明白了那种违和感来自哪里。
贺志明是在求锤。
但他求的不是定罪的锤,而是脱罪的锤。
他故意破坏监控,故意撒谎,故意在逃跑时留下破绽,甚至故意表现出对抗情绪,就是为了让警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集中在那辆车上。
他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诱饵。
一个为了吸引警方火力、掩护真正凶手的诱饵!
而那辆被清洗得干干净净的车,就是他设下的最大的障眼法。他知道警方查不出东西,所以他才敢这么有恃无恐。
想通了这一点,陆离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也有了下一步的审讯和侦查的思路。
他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一张空白的合格纸上,缓缓写下了两个字。
【动机】。
他把这张纸轻轻推到了高建军的面前。
高建军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纸上的字,又看了一眼陆离。
多年的默契让他瞬间明白了陆离的意思。
没有物证,那就攻心!
既然贺志明的所有行为都是在演戏,都是在故意吸引警方的注意力,甚至故意让自己被抓。
那么他这么做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保护真正的那个人。
那个他愿意为之牺牲一切的人。
陆离慢慢抬起头。
他那张一直冷峻、严肃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愤怒的笑。
那是一种……看穿了一切、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的温和笑容。
这种突如其来的笑容,让贺志明的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紧接着,他就听到陆离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柔和的声音开口了。
“贺志明。”
陆离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
“你很爱唐雅琳,对吗?”
轰!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像是一发精准的狙击子弹,瞬间击碎了贺志明脸上所有的面具。
他那嘲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慌乱和恐惧。
而高建军和在监控室里看着这一切的秦刚,在这一瞬间,也都明白了一切。
破局的关键,不在贺志明身上。
而在那个拥有完美“不在场”证据女人身上。
自始至终,这个叫做唐雅琳的女人,才是跟方芷若发生了直接关联的人!
所以,一切的迷雾都只是障眼法,
只要把目光始终聚焦在她的身上,所有的一切,都能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