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明拿着一张《刑事拘留通知书》走进了审讯室。
沈立平依然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沈立平。”
赵启明把通知书放在他面前，“经查，你伙同方芷若于2010年伪造交通事故骗取保险金500万元，涉嫌保险诈骗罪。现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
听到“保险诈骗罪”这五个字，沈立平的脸色有些黯然，但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或者是反抗。
似乎在过去的这四年里，他每一天都在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那种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的感觉，让他感到恐惧，却也感到一种诡异的轻松。
“我认罪。”
沈立平低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平静。
赵启明冷冷地看着他：“四年前的事我们已经基本查清了，不需要你现在表功。我现在要问你的是——方芷若是谁杀的？”
沈立平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迷茫，有解脱，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感激？
他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警官，我说的是实话。半个月前她拿了钱走后，我就再没见过她。虽然我很想她死，但我没那个胆子杀人。我也没那个本事把尸体弄成那样。”
说到这里，他突然苦笑了一下。
“但……她死了，挺好的。”
沈立平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水，“这四年，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只要电话一响，我就心惊肉跳。现在……我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哪怕是在牢里。”
……
与此同时，陆离并没有参与对沈立平的刑拘程序。
他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着连日来调查到的所有资料，还有周敬慈和沈立平两人的询问笔录，旁边还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办公室里只有台灯发出柔和的光。
陆离手里转着一支笔，眉头紧锁，一遍又一遍地翻阅着那些文字记录。
他的大脑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试图从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张完整的拼图。
“一定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
陆离喃喃自语。
他的目光再次停留在周敬慈笔录的第五页上。
那是周敬慈在描述方芷若如何威胁沈立平时说的话——
“那个女人说，要是立平敢找别的女人，敢不给钱，就让倩倩知道她妈妈是杀人犯，爸爸帮忙埋尸。”
陆离用红笔把这句话摘抄到自己的笔记本上。
“敢找别的女人……”
陆离眯起眼睛，咀嚼着这几个字。
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限定条件。
方芷若为什么要特意强调这一点？
仅仅是因为嫉妒？还是因为控制欲？
或者说……她察觉到了什么？
陆离迅速翻回笔录的第三页。
那是周敬慈在回忆沈立平当年多么优秀，有多少姑娘喜欢他时说的话——
“当年有多少好姑娘喜欢我家立平，有老师、有医生还有富家千金，她们哪一个不比这个方芷若优秀？”
陆离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回看当时询问的监控视频。
周敬慈在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情绪非常激动，甚至带着一种强烈的惋惜和不平。
但是当高建军追问“具体说说”的时候，她的表情却瞬间从惋惜变成了平静，甚至有些冷淡，然后迅速用一句“没什么好说的”转移了话题。
这种情绪的断崖式变化，在心理学上往往意味着，掩饰。
她在回避什么？
或者说，她在保护谁？
陆离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脑海中的信息开始飞速重组。
方芷若威胁沈立平“不敢找别的女人”
这说明方芷若一直在密切监视沈立平的感情状态，并且对此非常敏感。
但沈立平已经四十多岁了，正值壮年。
在这四年暗无天日、备受折磨的生活中，在面对一个像吸血鬼一样的“亡妻”时，他真的能做到清心寡欲，一直没有女人吗？
陆离想起了周敬慈的另一句话，
“我儿子四十多岁的人了，活得像条狗。他不敢买新衣服，不敢换车，不敢花任何钱……不敢公开谈恋爱。”
陆离的双眼突然微眯，
不敢公开谈恋爱！
这意味着什么？
这就好比一个被严密监控的囚犯，虽然无法越狱，但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在牢房的墙角挖出一个哪怕只有针眼大的洞，来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
对于沈立平来说，那个“洞”，可能就是一个女人。
一个能听他倾诉痛苦、能给他一丝温暖、能让他觉得自己还像个人一样的女人。
陆离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那一丝稍纵即逝的灵感。
沈立平很可能有一个秘密情人！
而且这个情人必须满足几个极其苛刻的条件：
第一，她必须非常了解沈立平的处境，甚至知道方芷若的存在和威胁。否则沈立平不敢对她敞开心扉。
第二，她必须愿意保密，甘愿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因为一旦曝光，方芷若就会发疯。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同样恨方芷若。甚至比沈立平更恨！因为方芷若是阻碍她和沈立平在一起的最大障碍，也是造成沈立平痛苦的根源。
如果这个推论成立，那么这个神秘女人的身份……
陆离猛地转身，快步走向办公桌，抓起笔录。
周敬慈提到过的那些“好姑娘”。
“有老师、有医生……”
医生。
陆离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周敬慈是第一人民医院的退休主任医师。
沈立平曾在第一人民医院当了十年的外科医生。
如果那个秘密情人也是医生，而且就在第一人民医院……
那么，很多解释不通的事情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尸体处理得那么专业？因为凶手懂解剖！
为什么周敬慈拒绝提供不在场证明？因为她可能在那个时间段见过那个女人，或者她在帮那个女人打掩护！
甚至……周敬慈之所以表现得那么像凶手，把所有的嫌疑都往自己身上揽，就是为了保护那个女人！
因为在周敬慈心里，那个女人才是她理想中的儿媳妇，是能把她儿子从地狱里拉出来的人！
想通了这一点，陆离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他一把抓起笔录和外套，冲出了办公室。
会议室里，高建军正在整理材料，
“师傅！”
陆离推门而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我有个想法！”
高建军抬起头，看着满脸通红的徒弟：“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陆离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推理语速极快地说了一遍。
“……所以，我认为沈立平应该有一个秘密情人！我们需要立刻排查沈立平的社会关系，特别是周敬慈提到的那些‘好姑娘’！”
听完陆离的分析，高建军的眼神也变了。
他沉思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
“你是说，凶手可能就在那些人当中？”
“对！”陆离重重地点头，“周敬慈提到过‘有老师、有医生’。医生……师傅，这种专业的分尸手法，再加上周敬慈那种反常的保护欲。我觉得那个女人很可能就在第一人民医院！”
“而且，她很可能和沈立平、周敬慈都有很深的关系！”
高建军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走！去查沈立平当年在医院的人事档案和人际关系！把这个人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