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会议室,
陆离的推测,让秦刚和高建军都陷入了沉默。
目前的情况很复杂。两个人都有作案动机,两个人都在刻意隐瞒某些关键事实。而且,周敬慈表现出的那种‘求锤得锤’的态度,非常反常。
秦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们都在试图保护什么。或者是保护对方,或者是保护第三个人。”
“既然他们不肯开口,那我们就自己找答案。两条线,同时查。查他们的住处、车辆、银行流水、通话记录。我们不能被他们的行为所迷惑,既然他们有嫌疑,我们就把所有的东西去查实!如果案子是他们做的,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如果不是,我们也可以从他们的身上查出其他的线索!”
高建军点了点头吗,开始分配任务,
“赵启明,你带一队人,持搜查令去周敬慈的住处。重点是寻找可能存在的作案工具、残留血迹,或者与方芷若有关的物品。”
“韩卫国,你带技术科的兄弟,对两人的车辆进行全面的勘验。尤其是后备箱、车底盘、轮胎缝隙,一定要仔细!”
“魏康,你负责外围数据。调取两人最近三个月的所有通话记录、短信往来,还要分析他们的微信的联系人。此外,还有银行流水,特别是周敬慈的账户,看看有没有异常资金变动。另外,查一下两人的车辆轨迹,看看案发时间段有没有去过清凉山附近。”
“陆离。”
高建军看向自己的徒弟,“你留守分局,继续梳理案情,配合随时对两人展开进一步审讯。你的脑子好使,看看能不能从这些现有的信息里,找出那个被我们忽略的线头。”
“明白。”陆离点头。
……
华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员工宿舍区。
赵启明带着两名侦查员和一名痕检员走进了周敬慈的家。
一进门,赵启明就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秩序感”。
地板擦得锃亮,甚至能映出人影。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连沙发上的靠垫都摆放成了绝对对称的角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老房子特有的木头味道。
“这也太干净了……”一名侦查员戴着手套,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简直像没人住一样。”
“这就是外科医生的职业病。”赵启明沉声道,“动作轻点,别弄乱了。”
痕检员们立刻分散开来。
厨房是重点区域。
痕检员小李打开橱柜,里面的刀具整齐地插在刀架上。一把中式菜刀,一把西式主厨刀,一把水果刀,还有一把专门用来剔骨的尖刀。
每一把刀都擦得锃亮,刀刃锋利,寒光闪闪。
小李小心翼翼地提取了每一把刀上的微量物证,然后使用了鲁米诺试剂喷洒在刀架、案板以及水槽周围。
“滋——”
黑暗中,没有出现期待中的幽蓝色荧光。
“赵队,厨房很干净。”小李汇报道,“没有血迹反应。甚至……连一点油污都没有。这老太太的洁癖很严重。”
卫生间。
另一名痕检员拆开了洗手池和地漏的下水管道。
U型弯管里通常会积存大量的毛发和污垢,如果这里发生过分尸或者清洗尸块的行为,这里往往是第一现场。
然而,当弯管被拆开倒出来时,里面只有少量的头发絮状物和一些正常的洗涤剂残留。
经过初步筛查,那些头发的长度和颜色,都与周敬慈本人的特征相符,没有发现属于第三者的长发或者染烫过的头发。
阳台储物柜。
赵启明亲自翻找。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些旧报纸、工具箱和备用的清洁用品。
他在工具箱里找到了一把手锯。
锯条上有些许锈迹,但经过放大镜观察,锯齿间并没有夹杂人体组织或者骨骼碎屑,只有一些干燥的木屑。
一个小时后。
赵启明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一无所获的队员们,眉头紧锁。
这太干净了。
干净得就像是刚刚做完大扫除的手术室。
……
另一边,对沈立平住处和健身房的搜查同样陷入了僵局。
沈立平的家里虽然不像母亲那样一尘不染,但也算整洁。衣柜里的衣服、抽屉里的文件、电脑里的浏览记录,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健身房那边,除了几张催款单和一些正常的商业往来文件,也没有发现任何与案件相关的线索。
甚至在健身房的地下室仓库里,警方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血迹或打斗痕迹。
……
市局技术科的车库里,停着两辆车。
一辆是沈立平的黑色宝马3系,一辆是周敬慈的银灰色丰田卡罗拉。
韩卫国穿着白色的勘验服,戴着护目镜,正拿着高强度的多波段光源灯,在卡罗拉的后备箱里一寸一寸地扫视。
“韩队,这车太干净了。”
旁边的技术员小刘叹了口气,“别说血迹了,连根头发都很难找。这老太太是不是有洁癖啊?后备箱垫子底下都吸得干干净净。”
韩卫国直起腰,摘下护目镜,眉头紧锁。
“如果这辆车运送过尸体,哪怕经过再仔细的清洗,只要用鲁米诺试剂一喷,肯定会有荧光反应。但是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小刘问。
“要么这辆车根本没运过尸体。”韩卫国沉声道,“要么……凶手使用了极其专业的防渗漏手段,比如用多层塑料布包裹尸体,或者使用了特殊的收纳箱,并且在事后对车辆进行了医疗级别的消毒处理。”
“那沈立平那辆宝马呢?”
“一样。”韩卫国指了指旁边的那辆车,“干净得离谱。尤其是后备箱,不仅没有血迹,连灰尘都很少。这对于一个经常开车的人来说,本身就不太正常。”
……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会议桌上,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各路人马陆续归队,带来的消息却让人沮丧。
“周敬慈家,没有发现。”赵启明把搜查报告扔在桌子上,“干净得像样板间。”
“车辆勘验,也没有发现。”韩卫国摇了摇头,“没有任何生物检材,也没有可疑的纤维或微量物证。”
“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我也查了。”
魏康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指着电脑屏幕上的表格,“周敬慈最近一个月的通话对象非常简单,除了沈立平,就是几个退休的老同事、老朋友,没有任何可疑号码。”
“银行流水更是清汤寡水。每个月的退休金按时到账,支出就是买菜、交水电费、买点日用品。最大的一笔支出是上个月去超市买了五百块钱的米面油。”
“车辆轨迹呢?”秦刚追问。
“也查了。”魏康调出一张电子地图,“这是两辆车近半个月的行驶轨迹。周敬慈的生活极其规律,家,菜市场,公园,医院,回家。”
“沈立平稍微复杂点,主要是家,健身房,各个分店,银行。但是……”
魏康顿了顿,指着地图上的清凉山区域,“不管是沈立平还是周敬慈,他们的车都没有出现在清凉山附近的监控探头里。甚至连周边五公里的范围都没进去过。”
秦刚的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凝重。
根据警方目前的调查结果。
方芷若的死,很大概率是和沈立平有关,只是目前的调查却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秦刚沉声道,“只要是犯罪,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这是洛卡尔物质交换定律。凶手也是人,不是幽灵。一定有什么是我们漏掉的内容。”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技术员小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兴奋。
“秦队!高队!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小王快步走到桌前,将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报告递给秦刚。
“我们提取了死者的肋软骨DNA,与沈立平的女儿沈倩倩的DNA进行了亲权鉴定。”
小王咽了口唾沫,大声宣布道:“比对结果显示——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结婚等干扰因素后,死者与沈倩倩存在生物学上的母女关系!也就是说,死者就是沈倩倩的生母,也就是——方芷若!”
虽然这个结果早在大家的预料之中,但当它真正被科学数据确认的那一刻,整个会议室还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重。
秦刚看着报告上那行冰冷的结论:“支持样本A(死者)是样本B(沈倩倩)的生物学母亲。”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仿佛吐出了胸中积压已久的浊气。
“确认了。”
秦刚把报告拍在桌子上,“死者就是方芷若。那个四年前‘死’过一次的女人,这次是真的死了。”
高建军接过了话茬,声音低沉而有力:“那四年前的事也彻底坐实了。方芷若杀死妹妹方芷兰,伪造自己的死亡骗取巨额保险金,然后冒用妹妹的身份苟活了四年,继续像寄生虫一样吸食家人的血。”
“沈立平是共犯。”赵启明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不仅知情不报,还帮忙认领尸体,配合演戏骗保,甚至在之后的四年里一直包庇方芷若。”
“既然这样,那就先动他。”
秦刚当机立断,掐灭了烟头,“沈立平涉嫌保险诈骗罪,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先对他进行刑事拘留。不管杀人案是不是他干的,这个罪名足够把他钉死在里面了。”
他看向赵启明:“老赵,这件事你来办。手续要全,流程要快。把他关进看守所,让他知道这次是真的没退路了。”
“至于杀人案……”秦刚的目光变得深邃,“继续查。方芷若虽然该死,但法律就是法律,私刑也是犯罪。一定要把凶手揪出来!”
……
【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