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说没有那么多钱,健身房的流动资金都抽空了。她就笑着在电话里说:‘没有?你的健身房不是很赚钱吗?去贷款啊。贷不出来就把店抵押了。反正又不是我的事。’”
“您儿子就这么给了?”吕龙伟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周敬慈苦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无奈和悲凉。
“不给能怎么办?那个女人手里捏着我儿子的命根子。”
“她说,只要我儿子敢说一个‘不’字,她就给倩倩打电话。告诉倩倩,她妈妈杀了人,而她最敬爱的爸爸帮忙埋尸、骗保。还要把当年的证据寄给警察局,让我儿子去坐牢。”
“我亲眼看着我儿子被她榨干。四年,整整四年啊!”
周敬慈的声音变得愤怒起来,“他赚的每一分钱都进了那个女人的口袋。他不敢买新衣服,不敢换车,甚至不敢光明正大的谈恋爱。他活得像条狗,像个奴隶!”
“这四年,她回来过多少次?”高建军问道。
“据说前前后后至少有十几二十次吧。”周敬慈冷声道,“每次都是来拿钱的。有时候住几天,有时候拿了钱就走。她从来不把我儿子当人看,只当他是提款机,是随时可以取用的钱包。”
“她每次回来,沈立平都见她?”秦刚的声音再次传来。
周敬慈点头:“她用我孙女威胁他,他不敢不见。有一次我儿子实在受不了,拿着菜刀说要跟她同归于尽,把当年的事情全捅出去,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你猜她怎么说?”
周敬慈突然模仿起方芷若的语气,那种阴阳怪气、充满嘲讽的语调,学得惟妙惟肖,让人不寒而栗。
“‘你去啊,你去报警啊。反正我已经是死人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户口,没有身份。最多不过是再死一次。’”
“‘可你呢?你是体面的老板,你有女儿,有老妈。你女儿倩倩才上高中,正是关键时候。如果有个杀人犯骗保犯的爸爸,她以后怎么抬得起头?怎么嫁人?’”
“沈倩倩不也是她的女儿吗?”吕龙伟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虎毒还不食子呢!”
周敬慈冷笑:“在她眼里,只有钱才是亲生的。女儿?那不过是她控制我儿子的筹码罢了。”
高建军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眼前这个愤怒的母亲,试探性地问道:“周医生,您恨她?”
周敬慈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锐利,像是一把刚刚磨好的手术刀,直直地刺入高建军的眼睛。
“恨?这个字太轻了。”
“我做梦都想让她死。每一天,每一夜,都在想。”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歇斯底里,却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如果有机会,我会亲手杀了她。把她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
高建军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周医生,您是外科医生?”
周敬慈点头:“正高职称,普外科主任医师。退休前做过上千台手术。怎么,警官要查我的行医资格证吗?”
“不。”曹建军盯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分尸对您来说,应该不难吧?”
这句问话极其露骨,几乎就是把“你是凶手”写在了脸上。
如果是普通人,听到这句话恐怕早就慌了神。
但周敬慈没有。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毫不回避地直视着对面的曹建军。
“不难。”
她淡淡地说道,“如果是指技术层面的话。解剖人体结构,分离肌肉组织,切断关节韧带,这些对我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如果我想做的话。”
这种坦诚,反而让高建军感到一丝棘手。
“案发当晚,您在哪里?”高建军突然问道,语气严厉,“我们需要您的不在场证明。”
审讯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周敬慈沉默了几秒钟。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表情,像是犹豫,又像是在权衡什么。
最后,她抬起头,平静地说道:“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高建军和吕龙伟对视一眼。
这个反应太反常了!
如果是无辜的人,这时候应该迫不及待地撇清关系,提供自己的行踪。拒绝回答,往往意味着心里有鬼,或者是无法解释。
“周医生,这是命案调查!”吕龙伟的声音加重了几分,“您必须配合!这关系到您是否能洗清嫌疑!”
周敬慈依然不慌不忙。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学术研讨会。
“我知道。不过……”
她顿了顿,才淡淡地说道,“虽然我是学医出身的,不是专业的法律工作者,但是我同样知道一些法律方面的知识。我想我自己没有任何义务证明我自己没有罪。那是你们警察的事。”
她顿了顿,嘴角甚至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对权威的蔑视。
“如果你们觉得是我做的,那就请你们拿出证据吧。只要有证据,我随时认罪。”
审讯室外面的走廊上。
秦刚摘下耳麦,眉头紧锁。
“这老太太……太难搞了。”
高建军推门走出来,表情凝重:“确实不简单。她有动机,她对方芷若恨之入骨,她有能力,她是顶级外科医生,非常熟悉人体构造,跟尸体的分尸痕迹非常吻合。她甚至拒绝提供不在场证明。我觉得暂时可以把她列为头号嫌疑人!”
“但是……”秦刚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闭目养神的老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如果真是她杀的,她为什么表现得这么……这么像个凶手?”
通常真正的凶手都会极力掩饰,而周敬慈却像是在故意挑衅警方,甚至在暗示警方“就是我干的”。
这是为什么?
没过多久,陆离也带着询问笔录走出了审讯室。
几个人在旁边的小会议室里简单碰了个头。
“沈立平那边招了。”陆离把笔录扔在桌子上,脸色有些疲惫,“四年前的车祸确实是骗保。死的那个是方芷兰。这四年方芷若一直用方芷兰的身份活着,并且长期勒索沈立平。”
“两边对上了。”高建军翻看着两份笔录,“关于方芷若的勒索、沈立平的困境,母子俩的说法基本一致。”
“但是,”陆离指了指笔录上的几处地方,“关于方芷若这次死亡的具体情况,两人都在隐瞒。”
“沈立平说他最后一次见方芷若是半个月前,之后就失联了。但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反而有一种‘终于解脱’的快感。”
“而周敬慈……”陆离看了一眼单向玻璃后的那个身影,“她拒绝提供不在场证明,而且言语之间一直在强调自己有杀人动机和分尸能力。”
“这很不合理。”秦刚分析道,“如果是周敬慈杀人,沈立平作为受益者,肯定会帮母亲掩护。但现在的局面是,母亲在拼命往自己身上揽嫌疑,而儿子却在那边装傻充愣。”
“有没有一种可能,”陆离突然开口,“周敬慈是在替沈立平顶罪?”
“或者是……”陆离的眼神变得幽深,“他们在共同掩盖第三个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