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她,做梦都想她死。”赵锐咬着牙说道,“但是……如果她真的死了,那些登记在她名下的协议如果曝光,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可能都会被收回,甚至还要背债。所以……”
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所以我又得盼着她活着。警官,你说我是不是很贱?”
李昌胜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收起了照片。
……
华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家属院。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陆离站在302室的门口,身后跟着魏康和两名民警。他抬手,敲响了那扇深红色的防盗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沉闷。
几秒钟后,门开了。
周敬慈站在门口,身上依旧系着那条深灰色的围裙,手里甚至还拿着一块擦手的抹布。看到门口站着的一排警察,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就像是看到了来收水电费的工作人员。
“哪位?”她明知故问。
“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陆离亮出证件,“周敬慈女士,沈立平先生在吗?我们需要请二位配合调查。”
屋内,沈立平正坐在沙发上,听到这句话,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膝盖甚至撞到了茶几,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周敬慈回头看了儿子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
随后她转过头,侧身让开路:“在。进来吧。”
陆离带人走进客厅。屋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鸡汤香味,与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沈立平,周敬慈。”陆离看着面前的母子二人,语气严肃,“现在依法对你们进行传唤,请跟我们走一趟。”
沈立平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周敬慈慢条斯理地解下围裙,叠好,放在鞋柜上。
“警官,汤刚炖好。”她指了指厨房,“能不能让我们吃完晚饭再走?我是个老太婆,不禁饿。”
站在陆离身后的吕龙伟皱起眉头,语气有些不满:“周敬慈,我们是在传唤涉嫌重大刑事案件的嫌疑人,不是请客吃饭。请你配合!”
周敬慈看了吕龙伟一眼,那眼神平静得让人心里发虚。
陆离抬手制止了吕龙伟,看着周敬慈,语气平稳但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警局有工作餐。虽然味道不如家里的鸡汤,但管饱。走吧。”
周敬慈盯着陆离看了两秒,似乎在评估这个年轻警官的定力。最后,她点点头:“好。”
她转身走向衣架,拿起一件黑色的大衣穿上,每一个扣子都扣得严丝合缝。
“立平,走吧。”她唤了一声呆立在原地的沈立平。
沈立平如梦初醒,慌乱地抓起外套。他张了张嘴:“妈,我……”
周敬慈一个眼神扫过去,沈立平瞬间闭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垂下了头。
下楼的时候,周敬慈走在最前面。
虽然已经年过六旬,但她的腰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有力,每一步的距离似乎都丈量过一样。她双手自然下垂,完全不像是一个即将面临审讯的嫌疑人,倒像是一位刚下班的主任医师,正准备去巡视病房。
陆离跟在后面,看着那个瘦削但坚硬的背影,心中暗自警惕。
这个老太太,心理素质强得可怕。
相比之下,跟在后面的沈立平则显得步履虚浮,甚至下台阶的时候差点踩空,被身后的民警扶了一把才站稳。
……
静安分局刑警大队,1号审讯室。
强光灯打在沈立平的脸上,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更加惨淡。他坐在审讯椅上,双手紧紧绞在一起,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陆离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那叠厚厚的银行流水分析报告。
“沈立平,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陆离开门见山,把一叠文件甩在桌子上,“我们查了你的银行流水。从2011年底开始,你通过不同渠道累计提现现金将近900万。这些钱,去哪了?”
沈立平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躲闪:“我……我那是生意周转……有的进货需要现金……”
“生意周转?”陆离冷笑一声,“你的健身房设备采购记录我们都查了,全是对公转账。这900万现金,一分钱都没进公司的账。你是拿去烧了,还是拿去吃了?”
沈立平沉默了,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不说是吧?那我帮你回忆回忆。”
陆离翻开另一页文件,“2010年,也就是四年前,你给‘方芷兰’的一个账户,分三笔转了20万。那时候你老婆方芷若刚刚死了不久,你为什么要给她的妹妹转钱?”
沈立平的身体猛地一颤,努力将头埋的更低。
“你也别急着编瞎话。”陆离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我们对比了你每一笔大额提现的时间,和你这位‘小姨子’方芷兰来华海的时间。简直是严丝合缝!只要她来,你的账户就会少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你在给她钱?或者说,她在勒索你?”
沈立平依然不说话,但他的手指开始剧烈发抖,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陆离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沈立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立平,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们既然把你带到这儿,就说明我们掌握的东西远比你想象的多。”
陆离的声音突然放低,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压迫感:
“四年前,你的健身房扩张太快,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那时候你急需一笔钱救命,对不对?”
沈立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就在那个节骨眼上,你的妻子方芷若出了车祸,意外死亡。作为受益人,你得到了一笔高达500万的商业保险赔偿款。这笔钱,救了你的命,也救了你的健身房。”
陆离死死盯着沈立平的眼睛,抛出了那个最致命的炸弹:
“但是,我们警方已经在今天下午正式对那起交通事故重启调查。技术科的同事正在对当年的车辆残骸和现场勘查记录进行复核。我们有理由怀疑,那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谋杀骗保案!沈立平,请你告诉我,嫌疑最大的人是谁?”
“不……不是……”沈立平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不是什么?”陆离步步紧逼,“不是谋杀?还是说……死的人不对?”
沈立平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僵在椅子上,瞳孔放大到了极致。
陆离双手撑在审讯椅的扶手上,把脸凑到沈立平面前,字字诛心:
“沈立平,你告诉我。四年前制造那起交通事故的人,是你,还是方芷若?”
“还有……”
“四年前和那辆失控的车子坠入河中淹死的人,到底是你的妻子方芷若,还是她那个无辜的妹妹方芷兰?!”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彻底击碎了沈立平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离开了水的鱼。眼泪鼻涕瞬间涌了出来,整个人崩溃地瘫软在椅子上。
“我……我……”
他颤抖着想要说话,但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
陆离直起身,冷冷地看着他:“现在说,算自首。等我们把DNA比对结果拍在你脸上,那就是死路一条。你自己选。”
沈立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滑落。
“是……是她……”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四年前,死的……是方芷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