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南山区。
繁华的CBD中心地带，一家名为“云端”的高端私人健身工作室坐落在写字楼的顶层。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深市璀璨的灯火，室内则弥漫着昂贵的香薰味和荷尔蒙的气息。
李昌胜几人站在玻璃门外，目光锁定在私教区的一个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大约三十岁出头，穿着紧身的Under Armour训练服，勾勒出堪称完美的肌肉线条。
他留着精心打理的韩式短发，此时正半跪在瑜伽垫旁，一手扶着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贵妇的腰，一手轻轻托着对方的手肘，正在辅助对方做拉伸。
动作专业，但距离暧昧。
男人的眼神很活，嘴角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坏笑，时不时低头在贵妇耳边说句什么，惹得对方花枝乱颤。
赵锐。
李昌胜推门而入，径直走了过去。
“赵锐？”李昌胜出示了证件，“华海市公安局，找你了解点情况。”
那个叫赵锐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很快恢复了那种职业化的圆滑。
他拍了拍贵妇的肩膀，柔声说了句“姐，稍等我一下”，然后起身跟着李昌胜走到了休息区。
“警官，我可是守法公民。”赵锐拿过一条毛巾擦了擦汗，眼神里透着一丝精明，“是不是哪个客户家里老公找麻烦了？这可不归刑警管吧。”
李昌胜没有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拍在玻璃圆桌上。
那是方芷若的照片。
赵锐脸上的那种油滑笑容，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像是被液氮冻住了一样，僵硬、开裂，最后化作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恐。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甚至左右看了一眼，仿佛照片里的人会突然跳出来一样。
“她是不是出事了？”赵锐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再有刚才的轻浮。
“你觉得呢？”李昌胜反问。
赵锐看着李昌胜的表情看了半天。
良久，他深深吐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枷锁。
“她真的出事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似乎还带着一丝雀跃，又带着一丝庆幸。
“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一旁的邢建设盯着他的表情，冷冷道。
“她，迟早的！”
赵悦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哦？”李昌胜闻言，眼神微眯，“为什么这么说？”
赵悦把水瓶重重放下，苦笑了一声，“警官，那个我不跟你们绕弯子。我就是个吃软饭的，靠有钱女人过活。这行当我有我的职业操守，不该问的不问。以前我觉得自己挺聪明，玩得转这帮寂寞富婆，直到……直到遇见这个女魔头。”
“说说她。”李昌胜打开了录音笔。
赵锐摸出一根烟，想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放下了，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两年前，她第一次来这儿。”赵锐回忆道，眼中闪过一丝惧意，“那时候她不叫这名儿，她让我们叫她‘方姐’。她进来的时候，不像是个来健身的，倒像是个来进货的。”
“进货？”
“对，挑牲口。”赵锐自嘲地笑了笑，“那天工作室里十几个男教练都在，她让我们一字排开。那种眼神……冷冰冰的，在你身上扫来扫去，就像是在看这块肉紧不紧实，那块肉有没有嚼头。”
李昌胜皱了皱眉。
“最后她选了三个。”赵锐伸出三根手指，“我是其中一个。另外两个，一个仗着自己长得帅，想跟她玩心眼，结果被她玩腻了直接扫地出门，现在据说在老家送外卖。还有一个……”
赵锐顿了顿，脸色发白：“还有一个不听话，想偷拍她的视频勒索，结果不知道她怎么操作的，那哥们儿反而因为敲诈勒索进去了，判了两年，身败名裂。”
“只有我活下来了。”赵锐指了指自己，“因为我最听话，最怂。”
“她怎么控制你的？”李昌胜问。
“钱，还有命。”赵锐苦涩地说道，“警官，你看我开的车是保时捷，住的是大平层，甚至这家工作室的一半股份都在我名下。但我告诉你，这些东西，全都在她手里攥着。”
“所有的资产，车子、房子、甚至我给父母在老家买的房，登记的虽然是我的名字，但都签了一份极其苛刻的代持协议和债务确认书。美其名曰‘统一管理’，实际上只要我敢跑，或者敢不听话，她随时能让我背上几千万的债务，让我全家睡大街。”
“就这些？”李昌胜觉得这还不足以让一个大男人怕成这样。
赵锐似乎被触动了某种应激反应，他下意识地用左手捂住了右手的手背。
“你看。”
他松开手，在那只经常用来抚摸富婆的手背上，赫然有三道狰狞的疤痕，像是被某种利器狠狠划开过。
“这是有一次，我在指导一个女学员动作时，稍微靠得近了一点。”赵锐的声音有些发抖，“当天晚上，她来了。她笑着跟我吃饭，吃完饭，就在床上……她用刚做的美甲，那种镶钻的尖指甲，硬生生把我的手背划烂了。”
李昌胜只觉得一阵恶寒。
“血流了一床单，她却像没事人一样，捧着我流血的手亲吻伤口。”赵锐眼中满是恐惧，“她跟我说，‘亲爱的，下次再不乖，划的就不是手了’。”
“第二天，她送了我一部最新款的手机和一大束玫瑰，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没想过跑？”李昌胜问。
“跑？怎么没想过。”赵锐惨笑一声，“我试过三次。”
“第一次，我刚提分手。她直接把账单甩我脸上，连我平时吃的饭、穿的内裤都算进去了，还要加上所谓的‘青春损失费’，一共三百八十万。她说，‘还不起就老实待着’。”
“第二次，我偷偷找了个律师咨询怎么解除那些协议。第二天，她就发给我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我那个律师全家的住址，还有他孩子学校的班级、他老婆单位的工位。那律师吓得当场就把我拉黑了。”
“第三次……”赵锐深吸一口气，“我趁她出差，偷偷搬了家，换了手机号，躲到了一个同事的家里。结果才过了三天，我就在窗子里看到了她的车。”
“她下车的时候还在笑，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赵锐模仿着那个女人的语气，轻柔却阴森地说道：
“‘活着是我的，死了也是我的。’然后……”
赵锐说到这里，仿佛回忆到什么不愿回忆的场景，眼神中满是恐惧。
“然后什么？”李昌胜却没放过他。
“然后……然后她索要了整整十几个小时，前后喂了我五片蓝色的小药丸……一分钟也没有让我停。用她的话说，这只是小惩大诫！”
李昌胜记录着这些细节，心中对这个“方芷若”的侧写越来越清晰。
控制欲极强、心理变态且手段残忍。
休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李昌胜合上笔记本，目光灼灼地盯着赵锐：“据我们调查，方芷若不止你一个男人。”
“我知道。”赵锐回答得很干脆，“她那种女人，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在她眼里，男人就是工具。有的是提款机，有的是玩具，有的是出气筒。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她提过那个‘提款机’吗？”李昌胜抛出了关键问题。
赵锐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有一次她喝多了。”赵锐回忆道，“她一边砸东西一边骂人。她说……‘除非我让你走，否则你想都别想。我的‘老公’比你优秀无数倍，家世好、学历高、长得帅，但是那又怎样？就算是我已经死了，他都摆脱不了我，别说是你！’”
李昌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就算死了，都摆脱不了。
“赵锐，如果她死了，你会怎么样？”
赵锐愣住了。他的表情变得非常复杂，纠结、快意、贪婪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