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某重点大学校园。
张卫国听着沈倩倩那句略带迟疑的话，心中猛地一跳。
“你说……觉得妈妈还在？”张卫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不给女孩太大的压力。
沈倩倩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衣角，似乎在回忆那段痛苦而模糊的记忆。
“四年前，我去殡仪馆看妈妈最后一眼的时候。”
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虽然那具尸体穿着妈妈的大衣，戴着妈妈的戒指，甚至连那种浮肿的轮廓都很像。但是……作为女儿，我站在那里，却没有那种母女连心的痛感。反而有一种……很怪异的疏离感。我当时以为是自己太悲伤了，麻木了。”
“而且这几年，每次我和爸爸提到妈妈的时候，他的反应都很奇怪。他从来不跟我一起回忆妈妈的好，每次都是匆匆转移话题，眼神躲躲闪闪的。就像是……就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张卫国和赵大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直觉，有时候比证据更可怕。
尤其是至亲之人的直觉。
……
靖安分局“328”专案组。
陆离站在白板前，将四年前那起交通事故的几大疑点，药物浓度、脚垫卡滞、车窗全开、无DNA鉴定，一一列出。
“综上所述，我有理由怀疑，四年前发生在海滨公路的那起单方面交通事故，根本不是意外。”
陆离的声音带着凝重，
“再结合李大和张哥在深市和杭城走访方芷兰得到的截然不同的反馈结果。我有理由判断，这起交通事故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谋杀，或者说，是一场完美的‘金蝉脱壳’。死者大概率是方芷兰，而真正的方芷若，借此机会诈死，顶替了妹妹的身份。”
高建军看着白板，神色凝重。
他转头看向秦刚：“老秦，这事儿大了。我个人倾向于认可陆离的判断。但是案发地海滨公路不属于咱们辖区，这……”
秦刚沉思片刻，拿起电话：“我向周局汇报。这不仅仅是管辖权的问题，这是两起案件互为因果。必须并案调查！”
半小时后，市局的指示下来了。
重启“3.14海滨公路交通事故”调查。由市局刑侦支队三大队牵头，抽调案发地所属的西城分局刑警大队配合，鉴于两案关联紧密，靖安分局全程参与。
这是一次跨区域、跨层级的警力整合。
电话里，周奕还特意提了一句：“对了，陆离，那个林辰专家还在吗？市局这边想晚上给他接个风，感谢他的技术支持。”
陆离苦笑一声：“周局，林老师那脾气您也知道。他刚才跟我说了，他这趟来纯属私人帮忙，不想跟领导吃饭。他现在正跟傅攸宁在法医中心聊得热火朝天呢。”
“行吧。”周奕也是个通透人，“那既然他不来，你代表市局好好招待一下。费用回来报销。”
……
华海市的一家路边烧烤摊。
没有高档酒楼的推杯换盏，只有滋滋冒油的烤串和冰镇啤酒。
林辰脱去了白大褂，穿着那件米色风衣，毫无形象地撸着串，跟陆离和傅攸宁聊得不亦乐乎。
“丫头，你那个‘肌肉记忆’的理论很有意思。”
林辰喝了一口啤酒，看着傅攸宁，眼中满是欣赏，“不过在细节处理上还有点生涩。比如眼轮匝肌的松弛度，如果是长期失眠焦虑的人，这里的纹路会更深一些。回头我给你寄几本国外的原版资料，你好好啃啃。”
傅攸宁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点头：“谢谢林老师！我一定好好学！”
林辰笑了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姐夫啊。我是林辰。”
电话那头正是陈益。
“你那个徒弟陆离不错，我也挺喜欢的。不过这次我可是有了个意外收获，我也收了个徒弟。”林辰看了傅攸宁一眼，笑得像只老狐狸，“这丫头在画像上的天赋，比我都强。以后部里要是有啥画像的活儿，别老抓我壮丁了，让你徒弟媳妇去就行了。”
陆离在一旁听着，目光看向身旁的少女，心中为她感到高兴。
这关系算是彻底绑瓷实了。
以后傅攸宁在警界的技术路线上，算是有了最顶级的靠山。
……
就在陆离他们撸串的时候，靖安分局专案组迎来了一波新援军。
西城分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赵启明，带着长江路派出所副所长刘路，风风火火地赶到了。
“哎哟，老高！好一阵子没看到你了？你们大队最近风头很劲啊，一连破获了几个大案。怎么，这次清凉山的命案，是需要我们配合什么吗？”
赵启明一进门就嚷嚷，看到随后赶回来的陆离时，更是热情得不行，直接上去给了个熊抱，“陆离兄弟！好久不见啊！上次美院那个案子多亏了你，不然想拿下那个小丫头的口供还真不容易！”
陆离笑道，“赵哥，你这样说就太见外了！咱们是兄弟单位，上次我们摸排那个城中村的时候，你们不也是亲自带队陪我们走访！”
简单的闲聊过后，众人进入了正题。
当赵启明两人听完陆离关于四年前交通事故的分析，尤其是得知那可能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谋杀案后，脸色瞬间变了。
“草！”赵启明眉头微皱，“这要真是谋杀案件，他们西城交警大队这次可就麻烦了啊！这个沈立平够狠的啊！把他们交警当猴耍了？”
“既然并案了，那就两案一起查。”
高建军主持了案情分析会，指着白板上沈立平的照片，“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这个人。虽然DNA结果还要等24小时，但我们不能干等。必须把沈立平这几年的老底给我扒出来！”
“查他的钱！”陆离补充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所有的完美犯罪，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利益。”
……
次日，4月3日上午。
经侦部门的调查结果，摆在了众人的面前。
“查到了！”
负责对接银行流水的魏康指着屏幕上的数字，语气兴奋，“四年前，也就是2010年初，沈立平的健身房虽然表面看着热闹，但实际上已经是个空壳子了。”
“你们看，从2009年底开始，公司账户里的资金就在不断地被抽取。每一笔都是几万、十几万地往外转。收款方全是方芷若的个人账户。”
“而方芷若的账户流水更是触目惊心。”魏康调出另一张表，“买奢侈品、各种高消费。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吞金兽，把公司几年的利润挥霍一空，甚至连流动资金都掏空了。”
“截止到2010年春节，公司账户余额只剩下不到十万块。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但是在2010年4月初，也就是方芷若车祸死后半个月。”魏康指着一笔巨额入账，“一笔500万的保险赔付款到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