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照片看着挺年轻的，也就三十岁出头。而且看着挺老实的，像个良家妇女。”郑浩指着照片，“但我认识的那个方芷兰，虽然化妆品用得厚，保养得也不错，但卸了妆看着得有四十岁了。眼角的褶子都有了。”
“而且那眼神……啧，怎么说呢，刚刚认识的时候还好，她掩饰的很深，但是在一起时间久了，就能发现她的眼神里不由自主的露出那种特别凶，特别贪的眼神。跟这张照片上的感觉完全是两个人。这张照片看着像个老师，那个女人……哎，不说也罢。”
李昌胜心中猛地一动。
方芷兰今年39岁。
而方芷若如果活着，今年应该是42了。
年龄对不上，神态更对不上。
李昌胜在深市这边初步调查到的结果，很快就反馈到了专案组那边，
“高队，深市这边情况很复杂。这个‘方芷兰’，生活作风极度混乱，性格刁蛮泼辣，骗财骗色，跟资料里那个温婉的会计完全不符。而且关键证人反映，她本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像四十多岁的人。”
电话那头，高建军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郑浩先作为重点嫌疑人调查，另外方芷兰的所有社会关系都要深入调查。但我有一种感觉……这案子没那么简单。”
……
与深市的喧嚣不同，杭城的老城区透着一股子安逸和烟火气。
青石板路，斑驳的白墙黛瓦，这里的时间仿佛流逝得特别慢。
张卫国和赵大力走在方芷兰曾经居住的老小区里。
这里是纺织厂的家属院，邻里关系和睦，大家都知根知底。
他们拿着方芷兰的照片，询问了十几个老邻居。
得到的评价，与深市那边截然相反，仿佛是在听另一个人的故事。
“芷兰啊？那是好姑娘啊！真的是个天使一样的孩子。”
一位看着方芷兰长大的王大妈，戴着老花镜仔细看了看照片，叹了口气，“这孩子命苦，爹妈走得早。但她心眼特别好，特别善良。以前楼下有个流浪猫生了小猫，都是她天天喂，后来还带去做了绝育。说话也轻声细语的，从来没见她跟谁红过脸。”
“就是性格有点太内向了。”另一个正在择菜的邻居补充道，“都三十好几了也不谈恋爱。咱们给她介绍对象，条件都挺好的，有公务员也有老师，她都拒绝了。说是习惯一个人生活，不想拖累别人。我们当时还觉得可惜呢。”
“她生活很简朴的。”居委会的张主任回忆道，“不像她那个姐姐方芷若。方芷若那丫头，每次回来都咋咋呼呼的，穿得花枝招展，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嫁了个有钱老公。芷兰平时穿衣服都很素净，也不怎么化妆。是个过日子的好手。”
随后，两人又去了方芷兰曾经工作的会计师事务所。
那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小楼。
前台接待是个老员工，一眼就认出了照片。
“方姐啊！她可是我们公司的模范员工。”接待员一脸怀念，
“做事特别细心，账目从来没出过错。而且脾气特别好，有时候新人做错事了，她还会帮忙兜着，私下里教我们怎么改。那时候公司好几个男同事都暗恋她呢，可惜她就是不谈恋爱，说是单身主义。”
善良、温婉、内向、单身主义、生活简朴。
这与深市那个刁蛮、贪婪、私生活混乱的“方芷兰”，简直就是天使与魔鬼的区别。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短四年里，发生如此颠覆性的变化？
这不仅仅是性格突变，这简直就是灵魂置换。
最后，张卫国等人几经辗转，终于在一家出租车公司门口，找到了刚交班的方志扬。
方志扬今年38岁，长得憨厚老实，皮肤黝黑，那是常年开出租车晒出来的。他的神情疲惫，头发有些花白，显然生活压力很大。
听说警察来调查二姐“方芷兰”的事，这个中年汉子愣了很久，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没拿稳，里面的茶水洒了一地。
“警官，出……出什么事了？”方志扬的声音有些发抖。
张卫国看着他，语气沉重：“我们在华海发现了一具尸体。通过技术手段复原，死者很有可能是你的二姐，方芷兰。”
“什么？！”
方志扬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玻璃渣溅了一地，但他毫无知觉。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双手抱着头，眼圈瞬间红了。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是二姐？！”
方志扬情绪失控，声音带着哭腔，“二姐是好人啊！她那么善良，平时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她性格那么开朗，她跟大姐完全不同，从来不跟人结仇！怎么会……怎么会落到这种下场？！谁会杀她啊？！”
张卫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
“方先生，你说她跟大姐完全不同？”张卫国蹲下身，递给他一根烟，帮他点上，“能不能详细说说，你大姐方芷若是个什么样的人？”
方志扬颤抖着手接过烟，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几声，但也让他稍微平复了一些。
“大姐……”方志扬皱着眉，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大姐从小就霸道，特别要强。什么事情都要争第一，别人有的她要有，别人没有的她也要有。长大以后，更是虚荣心强，什么都想要最好的。”
“年轻的时候，她谈了一个男朋友，人挺老实的，对她也好。就因为那个男的没有她闺蜜的男朋友有钱，工作没人家好，她就直接把人家甩了！一点情面都不讲！当时那个男的还在我家门口哭了一晚上，我大姐连门都没开。”
“后来认识了姐夫沈立平。那时候姐夫还是大医院的医生，条件各方面都好。结果结了婚没几年，她就嫌医生挣的是死工资，不够她花，非逼着姐夫辞职下海做生意。那时候姐夫不想辞职，两人天天吵架，家里锅碗瓢盆都摔遍了。我那时候去劝架，都被大姐骂出来了。”
“后来呢？”张卫国追问。
“后来姐夫还是拗不过她，辞职开了健身房。”方志扬摇了摇头，“其实姐夫这人挺好的，就是有点……有点怕老婆。家里大事小情都是我大姐做主，姐夫就是个执行的。大姐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听着方志扬的描述，一个强势、虚荣、掌控欲极强、甚至有些冷血的方芷若形象，跃然纸上。
这与深市那个“方芷兰”的形象，惊人地重合了。
“方先生。”张卫国话锋一转，回到了方芷兰身上，“你二姐去深市这四年，你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方志扬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低头看着脚尖，沉默了许久，仿佛在回忆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
“其实……我也觉得有点奇怪。”
方志扬缓缓开口，“以前二姐在杭城的时候，虽然话不多，但对我这个弟弟很关心，经常买东西来看我。但自从四年前，大姐出车祸死了以后，她去了深市，整个人就像变了一样。”
“怎么变了？”
“变得……越来越像大姐。”
方志扬的声音有些发抖，“有几次她给我打电话，那种说话的语气，那种颐指气使的调调，简直跟我大姐一模一样！以前她从来不骂人，现在动不动就数落我没出息，说我开出租车丢人。”
“而且……她以前很节俭的。但这几年偶尔回来，穿的戴的都是名牌，还要住五星级大酒店。那种花钱大手大脚的样子，完全不像以前的她。”
“有时候……有时候我恍惚间觉得，跟我说话的不是二姐，而是死去的大姐。我甚至还做过噩梦，梦见大姐附身在二姐身上了。”
这句话，让张卫国和赵大力对视一眼，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哪里是附身，这分明就是现实版的“画皮”。
“方先生，你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方志扬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满脸痛苦：“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自从大姐死后，二姐就很少回杭城了。我也没敢多问，毕竟大姐的死对她打击挺大的。我觉得她是受了刺激才性格大变的。”
“方先生。”
张卫国站起身，语气变得异常严肃，“为了确认死者身份，我们需要采集您的DNA样本做比对。另外，这起案件非常复杂，可能需要您立刻跟我们回一趟华海，配合进一步调查。”
方志扬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好，我跟你们去。只要能抓到杀害二姐的凶手，让我干什么都行！”
……
当晚，华海市靖安分局专案组指挥部。
两边的信息如同拼图一般，汇总到了高建军和秦刚的案头。
四年前在杭城的方芷兰：温婉、善良、单身主义、生活简朴。
到了深市的“方芷兰”：刁蛮、虚荣、私生活混乱、神态像40岁。
而方志扬的证词，更是直接指出了“性格突变”的时间节点——四年前，方芷若车祸之后。
高建军看着白板上那两组截然不同的人物画像，手中的烟烧到了手指都没发觉。
“老高，看来陆离和傅攸宁是对的。”
秦刚的声音有些干涩，“四年前去深市的那个，很可能根本就不是方芷兰。陆离，说说你对这个案子的看法”
陆离点了点头，开口道，
“根据现在收集到的信息，我们可以假设四年前真正死的人是方芷兰”
陆离转过身，目光如炬，“方芷若没死。她借着车祸‘金蝉脱壳’，顶替了妹妹方芷兰的身份，去了深市，继续过着她想要的生活。而这一过，就是四年。”
“直到四天前，她回到华海，被人杀害，碎尸。”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陆离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我们现在就要确定两个方面的问题。
一、四年前的交通事故的真相是什么？方芷兰到底是怎么死的？方芷若为什么要诈死？
第二就是，这四年里，方芷若顶着方芷兰的身份到底做了什么，才会导致四天前她的杀身之祸！这次来华海具体又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