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疑他缺钱。而且是非常缺钱。”陆离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车窗边缘，
“明白。”吕龙伟点了点头，“看来这沈老板，表面光鲜，里子早就烂了。”
……
次日上午十点，华海国际机场。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洒在接机大厅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一辆骚包的粉红色甲壳虫停在了接机口的路边，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接站口，陆离看着身边有些紧张的傅攸宁，笑着安慰道，
“别紧张，林辰虽然是大神，但人挺随和的。而且有我在，他不敢欺负你。”
傅攸宁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手里紧紧攥着她的画稿包：“我知道。我就是……有点激动。林辰啊！那是活着的教科书啊！他的《犯罪心理画像实录》是我们专业的圣经，我都能背下来了。今天终于能见到活人了！”
看着女友这副小迷妹的样子，陆离忍不住笑了笑，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推着行李箱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不到四十岁，身形挺拔，面容儒雅斯文，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如果不是那双偶尔闪过精光的眼睛，很难把他和整天跟变态杀人狂、碎尸案打交道的刑事侧写师联系在一起。
正是林辰。
“林老师！”陆离挥了挥手。
林辰看到陆离，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大步走了过来。他的步伐轻盈而稳健，透着一种独特的自信。
“你就是陆离吧？”
林辰停在两人面前，上下打量了陆离一番，眼中满是赞赏，“果然一表人才，精气神十足。怪不得姐夫在电话里把你夸上了天，说你是天生干刑警的料，比他当年还冲。”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辆粉红色的甲壳虫上，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甚至带着一丝调侃。
“这车……啧啧，品味很独特啊。难怪能让我姐夫收你为徒，果然跟正常人不一样。我还以为你会开个越野车或者警车来接我呢。”
陆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姐夫？您是说……陈老师？”
“对啊。”林辰耸了耸肩，一脸轻松，“不然你以为像我这么懒的人，正在度假呢，会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小警察，大老远飞过来加班？还不是被他逼的。他说我要是不来，以后就别想进家门了。”
陆离心中巨震。
虽然知道陈益和林辰关系匪浅，但没想到竟然是郎舅关系！
陈益是刑侦专家，林辰是画像专家，这层关系，简直是警界的顶配啊！
“行了，闲话少说。”林辰拍了拍陆离的肩膀，一点架子都没有，“案情姐夫在在电话里大概说了。让我一定要帮你，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原来是验证画像。走吧，先去看看那张引起争议的画像，还有那具可怜的尸体。”
“那个……林老师。”陆离有些为难地说道，“市局周局长他们都在局里等着给您接风呢。您看是不是先去一趟……”
“不去。”
林辰摆了摆手，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有些嫌弃，“我这趟来，纯属私人帮忙，不想跟官场上那套打交道。咱们直接去干活，完事了我还得赶回去休假呢。”
陆离无奈，只好打电话给高建军汇报。
高建军听了也是哭笑不得，但也不敢强求，只能带着周局长他们直接转道去殡仪馆。
三人上了车，直奔市殡仪馆。
在车上，林辰并没有摆什么专家的架子，反而像个好奇的学长，详细询问起傅攸宁的复原过程。
“你是怎么想到用泥塑先复原骨骼的？这个思路很新颖啊。”
“为什么要给画像加上那种神态？依据是什么？”
傅攸宁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聊到专业领域，很快就放松下来，一一作答。
“因为死者的面部软组织虽然被破坏了，但并没有完全脱落。”傅攸宁认真地解释道，“我发现她的皱眉肌非常发达，这说明她生前经常皱眉。还有她的口轮匝肌，处于一种长期紧张的状态，导致嘴角自然下垂。这种肌肉记忆，是不会撒谎的。”
林辰听着听着，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逐渐变得认真起来，时不时地点头表示认可，眼中的光芒也越来越亮。
……
市殡仪馆，解剖中心。
周奕、秦刚、高建军等人虽然没等到林辰去局里，但早就赶到了这里等着。
看到林辰进来，几位领导连忙迎了上去。
“林专家，欢迎欢迎！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周奕伸出手，满脸堆笑，想要寒暄几句。
林辰只是礼貌性地握了握手，态度有些官方，甚至带着一丝疏离：“周局客气了。咱们还是先看东西吧。时间宝贵。”
这种直奔主题的风格，让周奕等人有些尴尬，但也更加敬佩这位专家的专业度。
真正的大师，都是只关注案子的。
解剖室里，温度很低，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
傅攸宁的那张复原画像被架在显眼的位置。旁边是那颗经过处理的、依然狰狞的头颅。
林辰脱下风衣，换上白大褂，戴上手套，走到头颅前。
那一刻，他身上的书卷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肃然起敬的专业气场。
他仔细端详着那颗头颅。
他看得很慢，很细。
手指轻轻抚过死者残留的面部肌肉，感受着那些细微的纹理走向，就像是在触摸一件古老的瓷器，试图读懂它背后的历史。
然后，他又走到画像前，对比着头颅和画中人的每一个细节。从眉骨的高度，到颧骨的突起，再到下颌角的弧度。
足足过了十分钟，解剖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换气扇嗡嗡的声音。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位顶级专家的判决。
终于，林辰摘下手套，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傅攸宁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惊喜。
“这个画像，非常准确。”
林辰的声音不大，却在每个人耳边炸响，如同定海神针。
“尤其是面部肌肉纹路的处理。”林辰指着死者的眉间和嘴角，“丫头，你是怎么判断死者生前的表情特征的？”
傅攸宁深吸一口气，把自己通过触摸死者面部肌肉来判断皱眉肌肥厚和口轮匝肌紧张状态的方法，详细解释了一遍。
林辰听完，眼中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个方法……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傅攸宁点了点头：“是的。我是学雕塑的，我觉得肌肉是有记忆的。一个人的性格，最终都会写在脸上。”
“好！好一个肌肉是有记忆的！”
林辰转向周奕和高建军，语气郑重地说道，
“各位，你们华海市局这次可是捡到宝了。这个小丫头是个天才！”
“这种通过肌肉纹路反推生前微表情的技术，目前在国内，除了我之外，能做到的专家不超过一只手。她不仅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准确，很传神！这种能力，没有天赋是做不到的！”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周奕和高建军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能得到林辰这种顶级专家的认证，说明傅攸宁的能力绝对是顶尖的！
傅攸宁的脸红了，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这一刻，所有的质疑和委屈都烟消云散。
陆离站在一旁，看着女友发光的时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那画像的结论呢？”陆离适时地问道，把话题拉回了案子，“林老师，到底是像方芷若，还是像方芷兰？”
林辰沉思片刻，走到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两张如同双胞胎般的照片。
左边是方芷若，眼神凌厉，嘴角下撇。
右边是方芷兰，眼神温和，面带微笑。
林辰指着傅攸宁的画，语气斩钉截铁，“死者更符合姐姐方芷若的特征，而非妹妹方芷兰。”
“两姐妹虽然五官长得像，骨骼结构也相似。但神态气质完全不同。”
林辰指着方芷兰的照片，“这个妹妹，面部肌肉松弛，眼神温和，甚至有些软弱。这种性格的人，很难在表现出这种刻薄、刁蛮的‘面具脸’。因为性格的改变是需要时间的，而肌肉的改变更需要长期的积累。”
“反观姐姐方芷若。”林辰指着那张已注销的照片，“她的这种神态，是几十年养成的。这种肌肉记忆，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死了，肌肉僵硬了，那种纹路依然在。”
“所以，我的结论是：死者的神态特征与方芷若，高度吻合。”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解剖室里炸响。
陆离和傅攸宁对视一眼。
傅攸宁之前的判断是对的！
死者可能就是方芷若本人！
但是……
“林老师。”
陆离看了一眼身后的周奕和、秦刚等人，
突然开口，抛出了那个终极悖论，声音低沉而有力，“有没有一种可能，方芷兰在四年的时间里，因为某些巨大的变故，导致性情大变，从而让她的神态变得像她姐姐？”
因为刚刚林辰已经给出了结论，所以这个问题，周奕等人都不方便问，只有陆离才能问，
而且他也想知道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