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这……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魏康的一声惊呼,打破了专案组办公室里沉闷的气氛。
陆离、高建军、秦刚几人几乎是同时围到了魏康的电脑前。
屏幕上并排展示着两张户籍照片。
左边是已经注销户口的方芷若,那个颧骨高耸、眼神凌厉的女人。
右边,则是一个名叫“方芷兰”的女人。
如果不是资料栏里显示两人相差了三岁,所有人都会毫不犹豫地认定这是一对双胞胎。
同样的脸型,同样的五官比例,甚至连眉骨的走势都如出一辙。
唯一的区别,或许就在神态上。
照片里的方芷若,即便是在静态的证件照里,也透着一股子不好惹的精明劲儿,嘴角微微下撇。
而方芷兰,虽然长着几乎一样的脸,但神情却柔和得多,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给人一种温婉、开朗的感觉。
“方芷兰。”魏康推了推眼镜,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飞快地念着屏幕上的信息,
“女,1975年10月出生,未婚。户籍地在杭城。2010年之前在杭城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工作。2010年后辞职,目前在深市一家外贸公司任财务主管。”
“就是她!”
高建军一拍大腿,连日来的疲惫仿佛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这就全说得通了!怪不得傅攸宁画出来的像方芷若,原来她们姐妹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站在一旁的傅攸宁,听到这话,原本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松弛了下来。
这几天,面对外界的质疑和自我怀疑,她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现在终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不是她画错了,而是基因太强大,这对相差三岁的姐妹长得太像,干扰了大家的判断。
“这么说,复原结果没问题?”傅攸宁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
“当然没问题!”陆离站在她身边,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你做得很好。是客观存在的相似度误导了我们,但这恰恰证明了你的画像抓住了最核心的骨骼特征。”
“好!太好了!”
秦刚也难得露出了笑容,他立刻拿起电话,“我这就给周局汇报!尸源找到了,这案子就破了一半!”
确实,在刑侦界有一条铁律:杀人碎尸案,只要确定了死者身份,离破案就不远了。因为这种极端的毁尸灭迹手段,往往意味着凶手与死者有着极强的社会关联,必须要掩盖这种关联才能脱罪。
很快,市局副局长周奕的指示就传达了下来。
电话里,周局长紧锁了几天的眉头终于松开了,语气中充满了肯定:“干得漂亮!既然锁定了尸源,就要趁热打铁。老秦,告诉建军,还是要稳扎稳打。市局这边会继续全力支持,技术、外联,要什么给什么。这起碎尸案社会影响太大,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把凶手挖出来!”
专案组会议室,灯火通明。
这一次,大家的脸上不再是愁云惨雾,而是充满了猎人即将收网时的亢奋。
“魏康,马上联系杭城警方和深市警方!”高建军站在白板前,手中的马克笔飞快地在“方芷兰”的名字上画了个圈,“我要方芷兰的所有详细资料!家庭背景、工作情况、近期动向,尤其是她为什么会来华海!”
分局这台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半小时后,杭城警方反馈了第一波信息。
“方家的情况比较简单。”魏康汇报道,“父母早年都去世了。方家三姐弟,老大方芷若,四年前车祸去世。老二方芷兰,也就是死者。老三叫方志扬,目前在杭城生活,是个出租车司机。”
“方芷兰在2010年之前生活很规律。但在2010年3月,也就是她姐姐方芷若出车祸那个月,她突然辞去了会计师事务所的稳定工作,离开了杭城,去了深市发展。这几年很少回杭城。”
“还有个更关键的线索!”魏康调出了一张铁路售票系统的截图,“我们查到了方芷兰的购票记录。就在案发当天,也就是3月26号上午,她购买了一张从深市到华海的高铁票!到站时间是当天下午四点!”
“26号下午四点到站,27号晚上十点左右遇害。”高建军看着时间线,眼神凌厉,“也就是说,她刚到华海只待了一天就被杀了。这很有可能是有预谋的谋杀!”
会议室里,讨论声此起彼伏。
“我觉得要查清楚她来华海的目的。”
说话的是刑警大队二中队副中队长李昌胜,他是那种典型的实干派刑警,
“一个在深市工作的女人,突然跑到华海来,肯定有事。要么是见人,要么是办事。只要搞清楚她来见谁,就能找到嫌疑人。”
“还有感情纠纷。”
分局技术室主任韩卫国补充道,
“死者35岁,未婚。而且被碎尸、毁容。从犯罪心理学角度分析,这种过度破坏尸体的行为,往往源于极度的仇恨,或者是为了掩盖某种极度亲密的关系。不能排除是情杀的可能性。我们要重点查她在深市的情感状况,有没有男朋友,或者有没有跟有妇之夫纠缠不清。”
高建军点了点头,对两人的分析表示认可。
“李昌胜!”
“到!”
“你带机个精干的兄弟,连夜飞深市!去查方芷兰的公司、住处,把她的社会关系,特别是情感关系给我摸个底朝天!就算她养条狗,我也要知道是公是母!”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昌胜悻然领命。
安排完远赴深市的一路人马,高建军的目光转向了陆离。
“陆离,你这边呢?有什么想法?”
陆离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白板上沈立平的名字。
“方芷兰来华海,肯定要见人。”陆离沉声道,“而她在华海唯一的已知社会关系,就是她的前姐夫,沈立平。”
“而且,今天我和老吕在走访沈立平的时候,他的反应太反常了。那种错愕、恐惧,以及最后的‘如释重负’,绝对不是一个正常前姐夫该有的反应。而且我们在提到死者很像方芷若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提方芷若和她妹妹方芷兰很像,这很有问题!”
陆离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沈立平和方芷兰之间画了一条虚线,
“如果方芷兰来华海是找沈立平的呢?如果沈立平知道方芷兰要来,或者说,方芷兰手里握着沈立平的什么把柄呢?”
“有道理。”高建军点头,“这条线不能放。陆离,你带着红旗路派出所的兄弟,继续死死盯着沈立平。”
“明白。”
“魏康,你负责调查方芷兰来华海这一天来的具体轨迹,她住在哪里,见了哪些人都尽可能调查清楚。还有她的手机的通话记录!”
“是,高大!”
会议结束了。
刑警们陆陆续续走出会议室,有的去准备出差,有的去准备蹲守。
大家都很兴奋,觉得案子破了是迟早的事。
只有一个人,依然坐在角落里,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那是傅攸宁。
陆离收拾好东西,走到她身边,发现她的眉头依然紧锁,完全没有那种“沉冤得雪”的轻松感。
“怎么了?”陆离轻声问道,“大家都在高兴,怎么咱们的大功臣反而愁眉苦脸的?”
傅攸宁抬起头,看着陆离,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纠结。
“陆离,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身份不是确认了吗?”
“是确认了。”傅攸宁指着屏幕上两张照片,左边是方芷若,右边是方芷兰,“她们长得确实很像,五官、骨骼结构几乎一样。但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用最准确的词汇来描述那种艺术家的直觉,
“但是神态不对。完全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