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罩着喧嚣过后的华海市。
此时已是周日晚上九点,对于大多数市民来说,这是享受周末最后闲暇时光的时刻。
但对于靖安分局刑警大队来说,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分局大楼灯火通明,警车进进出出,闪烁的警灯将大院照得如同白昼。每一个进出的民警都步履匆匆,脸色凝重。
“3.28清凉山特大杀人碎尸案”专案组,在案发后仅仅数小时内,便宣告成立。
会议室的大门紧闭,里面烟雾缭绕,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分局局长郑关平虽然挂名组长,但他此刻正在市局汇报案情。因此,坐镇指挥的重担,落在了分局刑警大队大队长高建军的肩上。
高建军站在巨大的白板前,手里紧紧攥着那根黑色的马克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白板上,那一张张刚刚打印出来的尸体照片触目惊心,面目全非的头颅,像是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同志们!”
高建军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会议室里低声的议论。
“就在几个小时前,我们在辖区的清凉山,发现了一具被残忍肢解的女性尸体。
凶手不仅分尸,还刻意毁容、削除指纹,手段之残忍、心思之缜密,简直令人发指!这是对法律的践踏,更是对我们靖安分局全体刑警的公然挑衅!”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保温杯嗡嗡作响。
“市局领导已经下了死命令,此案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必须限期破案!郑局在市里立了军令状,此案必破!我们必须要抓住案发后72小时的黄金时间!”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投影仪风扇的嗡嗡声。
坐在高建军左侧的,是前来支援的市局刑侦支队三大队大队长秦刚。
他掐灭了手中的烟头,神色冷峻地开口:“市局的态度很明确,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技术给技术。今晚,我们就要把网撒下去,绝不能给凶手喘息的机会。就像高大刚刚讲的,前72个小时是破案的黄金时间,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好!”高建军转过身,在白板上重重写下“3.28”三个大字,笔锋如刀。
“现在开始部署作战任务。今晚谁也别想睡觉,都给我动起来!”
高建军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座的每一位指挥员,开始点将。
“第一组,尸源协查组。”
高建军看向分局治安大队副大队长陈国强,这位以前也是老刑警,以人脉广著称。
“老陈,碎尸案,破案的关键就是尸源!只要确定了死者是谁,这案子就破了一半。你负责统筹,立即向全市各区乃至周边地市的公安机关发布协查通报。重点排查近期失踪的女性,年龄35到40岁,身高160到165左右。
我要在明天天亮之前,看到第一批筛查的结果!”
陈国强脸色凝重地点头:“明白,我现在就去联系指挥中心,通报连夜发!”
“第二组,重点区域走访组。”
高建军的目光转向红旗路派出所所长齐峰,
“老齐,清凉山是你的地盘。
虽然现在是晚上,但有些线索晚上反而更容易查。
你组织派出所全员,加上刑大一中队,对清凉山周边五公里范围进行地毯式摸排。
秦大队刚才提了个关键点——分尸需要场地,需要大量的水,还需要隔音。重点查周边的空置房、偏僻的出租房、废弃厂房!
还有,去查查最近谁家突然大量用水,或者半夜有装修、切割的噪音!”
齐峰咬了咬牙:“放心吧老高,今晚我们就把清凉山周边的地皮翻一遍,挨家挨户敲门,就算被老百姓骂娘也要查!”
“第三组,天网排查组。”
高建军看向了坐在陆离身边的魏康,
“魏康,这个组你来挑大梁。清凉山虽然偏僻,但不是无人区。
我要你调取周边5公里内所有的天网监控、治安监控,甚至是小卖部、加油站的民用监控。重点是昨晚22点到今天凌晨5点这七个小时!每一辆进出的车,不管是四个轮子还是两个轮子,都给我扒一层皮下来!”
魏康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烁着亢奋的光芒:“收到!只要有电子信号的地方,我就能挖出东西来。今晚我就住在视频侦查室了!”
“第四组,物证摸排组。”
高建军指了指物证照片上的黑色垃圾袋,“这种加厚黑色垃圾袋虽然常见,但如果是特定渠道购买,比如医疗耗材店、批发市场,还是有迹可循的。”
他看了看一旁的李昌胜,“李大,你带二中队连夜去查周边的夜市、批发市场档口,还有那些24小时营业的五金店。看看近期有没有人大量购买这种袋子!”
李昌胜是个闷葫芦,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是。”
“第五组,死者死因勘验和毒物筛查组。”
高建军看向王明,“王主任,这还得辛苦您。死者头颅毁容严重,我们需要尽快确定死者的准确死因。是机械性窒息?还是中毒?还是利器致死?另外,一定要查清楚死者生前是否被麻醉。凶手分尸手法那么专业,如果死者生前没有挣扎痕迹,很可能被下了药。理化实验室那边,请您务必盯着。还有就是连夜采集死者DNA,加急录入全国打拐库和失踪人口库进行盲比。”
王明站起身,神色严肃:“检材已经送回市局了,我马上赶回去,通宵做毒物筛查,最快速度出报告。”
分工完毕,高建军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一直沉默不语、正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的陆离身上。
“陆离!”
“到!”陆离猛地抬头,眼中没有丝毫疲惫,只有锐利的光芒。
“你作为第一发现人,又是咱们局里的‘尖刀’,你哪里也不要去,今天夜里就在专案组做内勤,负责统筹汇总各组线索,随时准备支援和攻坚!你的脑子好使,给我死死盯着每一个细节,找出破绽!”
“是!”
随着一声令下,靖安分局这台庞大的机器在深夜里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数十辆警车呼啸而出,如同一张张撒向黑夜的大网。
……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和高强度的运转中吗,一分一秒流逝。
凌晨三点。
专案组指挥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键盘敲击声如同暴雨般密集。
陆离坐在堆满资料的桌前,面前摆着三台电脑屏幕,手里拿着对讲机,不断地记录、分析、汇总。
然而,随着各组反馈的消息陆续传来,指挥室里的气压却越来越低,低得让人窒息。
“尸源组汇报!”
陈国强满眼血丝地冲进指挥室,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语气急促却带着失望,
“高大,情况不乐观。截止目前,全市接报的符合年龄段女性失踪警情共17起。我们连夜核实了15起,人都找到了。剩下2起,一个是离家出走去了外地,刚才通过当地警方确认安全;另一个是精神障碍患者,体貌特征与死者严重不符。”
高建军狠狠地抽了一口烟,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继续扩大范围!联系省厅,发全省协查!”
“包装组汇报!”电话里传来李昌胜疲惫的声音,背景音是呼啸的风声,
“高大,我们在建材市场把看门大爷都叫醒了,翻了进货记录。这种黑色垃圾袋是‘三无产品’,没有批号,没有厂家,甚至连个像样的包装都没有。很多装修游击队、小饭馆都用这个。我们在周边的五金店查到了几十笔销售记录,但大多是现金交易,根本找不到人。”
“走访组汇报!”
齐峰的声音有些沙哑,
“清凉山周边的村子我们敲开了六十多户的门。村民都说昨晚太冷,睡得早,没听到异常动静。只有两户说听到狗叫,但在农村这太常见了。至于空置房,我们排查了十几处,门锁都是锈死的,没有近期进入的痕迹。”
一条条线索,就像是一条条死胡同,无情地堵死了通往真相的道路。
“天网组呢?”高建军猛地转头看向魏康,“魏康!你那边怎么样?”
魏康坐在角落里,头发乱得像鸡窝,双眼通红地盯着屏幕。
他手指飞快地操作着,调出一个个监控画面,然后又一个个绝望地关掉。
“高大……情况……很糟糕。”
魏康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他将电脑屏幕投射到大屏幕上。
“大家看,这是清凉山周边的天网布局图。”
屏幕上,一张电子地图展开,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摄像头图标。
“看似很密,但实际上,清凉山属于城乡结合部,监控覆盖率本身就不高。”魏康指着那条进山的必经之路——清凉山大道,“这条路,是通往抛尸现场的唯一主干道。原本在路口和半山腰,各有一组治安监控探头。”
魏康顿了顿,点开了那两个探头的图标。
屏幕上显示出一片雪花,中间横着几个刺眼的大字:【信号丢失】。
“怎么回事?”陆离皱眉问道,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去查了市政维护记录。”
魏康咬着牙说道,
“路灯管理处反馈,前天,也就是案发前一天,这一路段的地下电缆因为施工被挖断了,导致路灯和这一路段的所有监控探头全部断电。目前正在抢修,还没恢复。”
“操!”
高建军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手中的烟盒被他狠狠摔在桌上,“他们市政干的什么事!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电缆挖断了!!”
此时已是凌晨四点。
窗外依旧漆黑一片,正如这扑朔迷离的案情。
五个小组,除了毒物筛查还在进行中,其他四个方向暂时都没有任何进展。
陆离盯着地图上那片刺眼的盲区,眼神中没有丝毫气馁,反而燃烧起更加旺盛的斗志。
前世八年的档案科生涯,让他看过无数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