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支队!别让兄弟们冲!”陆离一把拉住了正准备下令突击的刘剑武,“煤矿场是他们用来掩盖非法采矿证据的地方,里面肯定布满了爆炸物!贸然冲进去,一旦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刘剑武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就在这时,矿井口突然传来一阵扩音器的啸叫声。
“外面的条子听着!”
那是周厉的声音,带着一股亡命徒的狠劲,通过矿井口的广播系统传了出来。
“我们老板说了!井下有工人!还有ZHA药!雷管已经插上了,起爆器就在老板手里!”
“谁敢踏进井口一步,老板就立马按下起爆器!大家一起玩完!”
刘剑武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混蛋!”刘剑武狠狠一拳砸在车门上,
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我是江安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长,刘剑武!”刘剑武拿过喊话器,大步走到警戒线最前沿,冲着井口喊道,“陈鸿志!你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做无谓的抵抗!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还没走完的路!只要你放了人,一切都好商量!”
“少废话!”
广播里传来了陈鸿志的声音,癫狂而嘶哑。
“刘剑武,我知道你在外面!还有那个姓陆的小子!你们把老子逼到这份上,还想让我投降?做梦!”
“听着!老子现在只要一样东西!给我准备一架直升机,加满油!再给我准备一千万美金的现金!两个小时内送到矿上!少一分钱,或者晚一分钟,我就炸死人!”
“还有!”陈鸿志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毒,“你们不是想谈吗?可以!派个人下来谈!我要那个叫陆离的下来!只有他有资格跟老子谈!”
刘剑武猛地转头看向陆离,断然拒绝:“不行!绝对不行!他现在已经疯了,你下去就是送死!”
陆离却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
“刘支队,我去。”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是冲着我来的。我不去,他真的会杀人。而且,我看过井下的地图,对井下的地形我很熟悉,我有把握。”
“你是个屁的把握!”刘剑武急了,“你是华海借调来的,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程局交代?怎么跟你师父交代?”
“我去。”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德明脱下了警帽,露出了满头的白发。他整理了一下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警服,缓缓走到两人面前。
“老周?”刘剑武愣住了。
“我去谈。”周德明看着那个黑洞洞的井口,眼神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我和陈鸿志,是老相识了。有些账,是时候算清楚了。”
“你?”刘剑武皱眉,“老周,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没开玩笑。”周德明淡淡地笑了笑,“十八年前,是我亲手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的。今天,也该由我亲手把他送回去。”
他转头看向陆离:“小陆,我陪你一起下去。刘支队,你是现场指挥,你不能动。我们两个去,足够了。”
陆离看着周德明那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去。”
刘剑武看着这一老一少,咬了咬牙,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注意安全。保持通话。如果有危险,立刻撤退。”
……
矿井下,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陆离和周德明戴着矿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潮湿的巷道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木头味和刺鼻的煤灰味,混合着淡淡的硝烟气息。
起初的一段路是正规的主巷道,宽敞、平整,墙壁上喷着厚厚的水泥浆。
但走到一处不起眼的拐角时,出先了一个低矮了许多的洞口。
“应该就是这里了。”周德明低声说道,“陈鸿志在废矿里发现的富矿区域。”
两人弯下腰,钻进了那个低矮的洞口。
这里的环境瞬间变得恶劣起来。巷道狭窄得只能容两人并排通过,头顶的支护木早已腐朽,黑色的煤灰水顺着岩壁滴滴答答地落下。脚下没有路,只有烂泥和碎石。
这就是“带血的煤”产生的地方。
走了大约两百米,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采掘面。几盏大功率的矿灯将这里照得通亮,刺眼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
穿着破烂工服的矿工被赶在角落里,像一群待宰的羔羊,瑟瑟发抖。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在溶洞的中央,一台巨大的刮板输送机主机机箱上,陈鸿志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
他身上的西装已经沾满了煤灰,头发凌乱。但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红色的起爆器,大拇指就按在那个按钮上。
在他身后,密密麻麻的雷管线像蜘蛛网一样连接着四周的支撑柱,黄色的ZHA药包触目惊心。
周厉和王志兵手里端着猎枪,一左一右护在他身边。
看到陆离和周德明走进来,陈鸿志的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快意。
“陆警官,你果然有种。”陈鸿志冷笑着,枪口晃了晃,“双手抱头!别耍花样!老子的手指头可不听使唤,稍微抖一下,大家就一起上天!”
陆离依言举起双手,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炸药的布置很专业,显然是王志兵的手笔。
起爆器是电雷管引爆,只要切断主线或者控制住陈鸿志的手,就能解除危机。
但距离太远了。足足有二十米。而且还有两把猎枪指着他们。
“陈鸿志,你要的直升机正在调配。”陆离大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但你需要时间。先把这些工人放了,他们是无辜的。带着这么多人,你也走不掉。”
“放屁!”陈鸿志啐了一口,“放了他们,你们马上就会冲进来!少拿这套来忽悠我!”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陆离,落在了周德明的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周,周警官”陈鸿志没有称呼对方为周所长,“你为什么要下来?”
“你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跟我作对?!”陈鸿志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不解,“你在黄土镇派出所当了三年所长,我从来没有针对过你!我甚至让郑德贵别动你!你为什么要带人查我?为什么要毁了我?!”
“因为我是警察。”
周德明平静地回答,然后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警服。
“这身衣服,我穿了三十年。它不容许我看着你作恶。”
“鸿志啊,收手吧。”
这一声“鸿志”,叫得陈鸿志浑身一震。
多少年没人这么叫过他了?自从他发迹之后,所有人叫他陈总、陈董、老板。只有十八年前……
周德明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摘下警帽,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煤灰。
“平安县金碧辉煌洗浴中心。”
周德明缓缓说道,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
“那时候你家里穷,没工作,被人看不起。你在洗浴中心门口给人擦皮鞋。大冬天的,手冻全是冻疮。”
陈鸿志的身体僵硬了。他的思绪被强行拉回了那个寒冷的冬天。
“那天晚上,洗浴中心的老板喝醉了酒,强奸杀害了一个女服务员。为了脱罪,他把带血的刀塞进了你的工具箱里,买通了证人,硬说是你干的。”
“那时候我刚转业到刑警队,接手了这个案子。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你在审讯室里哭着求我,说你没杀人,说你想回家照顾老娘。”
陆离站在一旁,震惊地看着周德明。这段往事,连卷宗里都没有记载。
“我信了你。”周德明看着陈鸿志,眼中闪动着泪光,“为了还你清白,我顶着局长的压力,没日没夜地查了半个月。我跑遍了全县,终于找到了那个目击证人,逼他说出了真相。我亲手把那个老板送上了刑场,把你从看守所里接了出来。”
陈鸿志的手开始颤抖,起爆器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别说了……别说了!”
“那天你从看守所出来,跪在雪地里给我磕头。”周德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悲愤,“你说,周警官,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这辈子我陈鸿志要是干一点坏事,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句话,你还记得吗?!”
最后一声怒吼,在溶洞里炸响。
陈鸿志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跌坐在机箱上。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我……我记得。”
“你记得个屁!”周德明指着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矿工,指着那些炸药,“十八年了!我看着你一步步发家,一步步做大。我以为你真的出息了,真的给乡亲们争气了。可结果呢?!”
“你为了自己的利益,却害了和曾经的你一样的无辜者!”
“陈鸿志!你摸摸你的良心!当年的那个擦鞋匠,要是看到今天的你,会不会恨不得掐死自己?!”
陈鸿志的眼泪流了下来,混合着脸上的煤灰,冲刷出两道黑色的沟壑。
“周哥……我也不想的……我也想做好人……可是……”
“那是借口!”周德明往前逼近了一步,“路是你自己选的!当年我能救你的命,但我救不了你的心!”
“这三年,我申请调到黄土镇,就是为了亲手把你抓回去。当年你是无辜的,即使你只是个擦鞋匠我也要救你,今天你犯了罪,我同样会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