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海市,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一辆车身印着“专业空调维修”字样的灰色金杯面包车,混在车流中,缓缓驶向华海美术学院的正门。
驾驶座上,李豹戴着一顶深蓝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副驾驶和后座上,坐着三个同样穿着蓝色工装的壮汉,手里拎着沉重的工具箱。
箱子里装的不是扳手和氟利昂,而是乙醚、扎带和两把锋利的匕首。
“豹哥,前面就是美院大门了。”副驾驶上的手下低声说道,“那个叫傅攸宁的女学生,这个点应该正好下课去食堂。”
李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
作为陈鸿志手下最锋利的一把刀,李豹能在道上混这么多年没进去,靠的不仅仅是狠,更是如同野兽般的直觉。
此时此刻,那种危险的直觉正在疯狂预警。
一种野兽般的直觉让他放慢了车速。
“不对劲。”李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怎么了豹哥?”
“你看保安亭。”李豹的下巴微微抬了抬。
平时这种大学的门岗,保安大多是五十多岁的大爷,坐在里面喝茶看报纸,栏杆基本常开。但今天,东门的保安亭里站着四个年轻力壮的保安,腰间别着橡胶棍,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辆过往车辆和每一个进出的行人。
更要命的是,栏杆是放下的,每一辆进校的车都要查验后备箱。
“可能是学校有什么活动吧?”马仔咽了口唾沫。
“活动?”李豹冷笑一声,“你再看两点钟方向,那个卖烤红薯的摊子。”
马仔顺着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正蹲在烤炉边,手里拿着火钳,但他的眼神根本没在炉子上,而是时不时地瞥向学校的门口。那男人脚上穿的不是棉鞋,而是一双便于奔跑的作训鞋。
“那是条子。”李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猛打方向盘,面包车没有减速,而是直接汇入了左转车道,放弃了靠近东门。
“去北门看看。”
十分钟后,面包车绕到了美院北门。
情况如出一辙。甚至更夸张,一辆闪烁着警灯的巡逻车就大咧咧地停在路口,车上还坐着两名持枪的特警。
李豹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让手下开车绕着学校转了整整三圈。东门、北门、西门,甚至是平时没人走的侧门,全部都有警方布控。这种布控不是张扬的封锁,而是内紧外松的铁桶阵。
整个华海美院,此刻就像一个张开了口袋的巨兽,正等着他这只自投罗网的飞蛾。
“豹哥……这……”马仔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们好像知道我们要来。”
“不是好像,是肯定。”李豹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盘,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名字,“陆离!”
他想起了几天前,他按照老板的吩咐,给陆离家送去的那一百万现金。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威慑,是买路钱。
现在看来,那是给陆离敲响的警钟。那个年轻的刑警太聪明了,聪明到令人恐惧。他早就料到一旦撕破脸,集团会对他身边的人下手,所以提前在华海布下了天罗地网。
“豹哥,现在怎么办?还动手吗?”
“动个屁!”李豹看着不远处那辆警车,眼底闪过一丝绝望,“现在冲上去就是送死!撤!”
“撤?去哪?”
“出城,往南走,随便去哪,别回江安,也别待在华海。条子不可能随时都盯着这里的,我们再等其他的机会!”
金杯面包车汇入庞大的车流,消失在华海市的钢铁丛林中。
……
江安市黄土镇,通往煤矿场的乡间公路上。
黑色的改装普桑在碎石路上颠簸飞驰,卷起漫天的黄土。
陈鸿志坐在后座,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嘟……嘟……嘟……”
电话那头始终是令人心慌的忙音。
李豹失联了。
陈鸿志的脸色灰败如土。他知道,华海那边肯定失手了。
他最后的筹码,没了。
“老板,前面就是矿区了。”开车的周厉看了一眼后视镜,声音低沉,“后面的条子还没追上来。”
陈鸿志没有理会他,而是颤抖着手指,拨通了那个存在脑子里十几年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喂。”
那头传来一个疲惫且冷漠的声音,背景音很嘈杂。
“是我。”陈鸿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急促,“我现在被逼上绝路了,警察在后面追我。您得拉我一把!只要您能救救我……”
“老陈啊。”
那头的声音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又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决绝。
“太晚了。事情闹得太大了,谁也保不住你。”
“您这是什么意思?”陈鸿志的瞳孔猛地收缩,
“听我一句劝,自首吧。”那人淡淡地说道,“争取个宽大处理,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嘟……嘟……”
电话挂断了。
陈鸿志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电话,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自首?宽大处理?我去你妈的!”
他猛地将电话砸向车窗,“砰”的一声,昂贵的通讯器四分五裂。
被彻底被抛弃了。
“老板……”周厉担忧地看着他。
陈鸿志止住笑,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狰狞和疯狂。既然所有人都想让他死,那就大家一起死!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个手机,拨通了“炮头”王志兵的电话。
“喂!老板!”王志兵的声音伴随着呼呼的风声传来,显然是在矿井口,“炸药都埋好了!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就把主巷道炸塌,保证什么证据都留不下!”
“不。”陈鸿志的声音阴冷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计划变了。”
“啊?变了?”
“光炸塌巷道有什么用?那些条子既然敢来抓我,就已经掌握了证据。炸了矿,顶多是少个物证,我还是死路一条。”
陈鸿志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矿区大门,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王,把矿上所有的工人都给我赶下去!全部赶进二号井!把他们集中在那个地下溶洞里!”
电话那头的王志兵愣住了,声音都在发抖:“老……老板,您这是要干什么?那是咱们自己的工人啊!”
“少废话!”陈鸿志咆哮道,“我现在手里没牌了!这些人就是我最后的希望!只要把它们攥在手里,我看那些警察敢不敢动我!照我说的做!不然大家一起死!”
王志兵沉默了几秒,最终在陈鸿志积威多年的恐惧下屈服了:“……是,老板。”
普桑车一个甩尾,冲进了煤矿场的大门。
……
十分钟后。
警笛声撕裂了黄土镇的寂静。
数十辆警车如同一条钢铁长龙,卷着尘土冲到了煤矿场的门口。
特警队员们飞身下车,迅速占据有利地形,黑洞洞的枪口锁定了矿区的每一个角落。
“一组封锁出口!二组控制制高点!三组跟我来!”
刘剑武穿着防弹衣,手持92式手枪,一马当先冲进了矿区大院。
然而,预想中的抵抗并没有发生。
整个矿区大院空荡荡的,只有寒风卷着煤灰在地上打转。那辆黑色的普桑车停在办公楼前,车门大开,人去楼空。
“报告支队!地面无人!”
“报告!办公楼无人!”
“人呢?!”刘剑武的心猛地一沉。
陆离站在普桑车旁,伸手摸了摸引擎盖,滚烫的。
他抬起头,目光锁定了远处那个黑黝黝的矿井入口。那是通往地狱的大门。
“在井下。”陆离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而且,情况比我们要想的糟糕。”
他指着地上的脚印。那里不仅有皮鞋的脚印,还有大量杂乱的胶鞋印,显然是很多人被驱赶着走向井口。
“工人们都不见了。陈鸿志不仅是想销毁证据,他是把所有工人都劫持到了井下当人质。”
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和那个黑洞洞的井口,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