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安市,陈鸿智那座隐秘的私人别苑。
书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复古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陈鸿智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满墙的书架上,像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焦躁不安的野兽。
这位凌云集团董事长,此刻全然没了往日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脚下的步子却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在那张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来回踱步。
“嘟……嘟……嘟……”
这是他拨打的第十二个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电话的忙音,
李豹那边没有回音,他比较理解。
给他布置的任务确实比较棘手。在华海那边把那个陆离的女朋友绑过来,绝对不容易。如果不是事情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也不会这样要求。
毕竟凌云集团在华海不像在江安,李豹想要在华海绑架一个人,并没有那么容易。
但是高启强那边也没有回音。
作为集团的首席法务,这么多年来,高启强给公司做了不少事情。
今天上午九点多的时候,对方还打电话过来汇报,表示在想办法上午就见到赵金龙。陈鸿智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上海手表。已经五个小时过去了,他不仅没有消息,电话竟然关机了。
往日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出现过,律师去看守所会见嫌疑人的时候,手机是不允许带进去的。
但是偏偏是负责矿山那边销毁证据的“炮头”王志兵,电话也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在陈鸿智的内心不断开始蔓延。
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在无声地收紧。
“不对劲……全都不对劲……”
陈鸿智喃喃自语,猛地转身。
“备车。”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狠戾,“周厉!把车开出来。我要回黄土镇。”
在黄土镇那座破旧的祖屋里,还藏着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五分钟后,黑色的奔驰S600驶出了别墅区,迅速驶向在通往城郊的公路上。
……
市局技侦支队。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代表着陈鸿智车辆的红色光点正在快速移动。
“刘支队!目标动了!”技侦民警不断通过对讲机向刘剑武汇报着陈鸿智的动向,“陈鸿智离开了住所,正沿着205省道向西行驶,方向是,黄土镇!”
刘剑武点了点头,
“他这是要狗急跳墙!”站在旁边的陆离冷静地分析道,“赵金龙被捕,高大强自首,他知道大势已去。回黄土镇只有两个目的:第一,销毁红星煤矿的证据;第二,利用他对地形的熟悉,从矿区的山路外逃。”
“绝对不能让他的目的得逞!”刘剑武当机立断,朝着面前整装待发的专案组和特警支队民警,“各小组注意!目标陈鸿智正逃往黄土镇!抓捕行动提前开始!”
“第一抓捕组第二抓捕组,立即合并,全速赶赴黄土镇!务必在进山之前截住他!”
“第三抓捕组,目标不变,直扑平安县城,抓捕葛柒保!”
……
半个多小时后。
黄土镇,陈家老宅。
这是一栋位于镇西头的老式院落,青砖灰瓦,保留着九十年代的建筑风格。
自从陈鸿智发迹后,这里早就没人住了,但他每年都会花钱修缮,甚至在外面加装了高强度的防盗门窗。
在陈鸿智的逻辑里,这里是他“来时的路”,也是他“最后的根”。
奔驰车在院门口停下。
陈鸿智推门下车,皮鞋踩在碎石铺就的小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周厉警惕地环顾四周,右手始终插在怀里,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家伙。
陈鸿智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打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堂屋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檀香味。正中央的供桌上,摆放着陈鸿智父亲的遗照。
陈鸿智在遗照前站定,点燃了三根香,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爸,儿子不孝。”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苍凉,“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来看您了。”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供桌后面,伸手在满是灰尘的墙缝里摸索了一阵。
“咔哒。”
一声轻响,一块松动的青砖被他抽了出来。里面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盒。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U盘,和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笔记本。
拿到东西的瞬间,陈鸿智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个笔记本里,记录的不是凌云集团的账目,而是这十几年来,他每一笔不明去向的资金的详细记录。
而U盘里面更是一些关系到他身家性命的东西!
这就是他的护身符。
拿到东西后,他没有丝毫停留,迅速将盒子揣进怀里,转身就往外走。
就在他的手刚触碰到院门门栓的时候,口袋里的备用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这是一个只有极少数心腹才知道的号码。
陈鸿智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手下急促的声音:“老板!好多好多警车和特警的朝黄土镇过来!”
陈鸿智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滑落!
刑警和特警联合出动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这是奔着要他来的!
“知道了。”
陈鸿智挂断电话,脸上那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绝境的疯狂和冷静。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平时用的手机,直接抠出SIM卡,连同手机一起狠狠地砸碎在地上。
“周厉!”他冲着门外低吼一声。
一直守在门口阴影里的司机周厉快步走了进来。这个跟了他十几年的汉子,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刀疤,那是当年替陈鸿智挡刀留下的。
“老板。”
“把手机扔了。换车。”陈鸿智的命令简短而决绝,“开那辆普桑。”
院子的角落里,停着一辆落满灰尘的桑塔纳2000。这辆车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旧,扔在路边都没人会多看一眼。
但这却是陈鸿智最后的逃生舱。
周厉二话不说,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拉开车门。
随着钥匙转动,这辆外表破旧的普桑发出的却不是普通轿车那种沉闷的轰鸣,而是一声低沉浑厚的咆哮。
V6发动机,防弹玻璃,加固底盘。这辆车除了外壳是桑塔纳,里面早就被改造成了一辆装甲猛兽。
“走小路,去大杨镇。”陈鸿智钻进后座,眼神阴冷得像是一条毒蛇,“只要过了大杨镇,进了深山,就是神仙也抓不住我们。”
……
江安市府,第一会议室。
气氛压抑!
二十多名参会人员围坐在会议桌前,
程家和站在投影幕布前,指着屏幕上凌云集团的犯罪证据。
“各位领导。”程家和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字字千钧,“这些都是凌云集团的犯罪证据!”
“我请求,批准公安机关对凌云集团的董事长陈鸿智采取强制措施!”
“同意。”市RD主任第一个举手,脸色严峻。
“同意。”
“同意。”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程家和拿着刚刚盖上鲜红印章的决议,快步走出。
他拨通了刘剑武的电话:“剑武!批文拿到了!立即抓捕!绝不能让他跑了!”
正在疾驰的指挥车上,刘剑武接到电话,猛地一挥拳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