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这时,旁边的技侦民警突然惊呼:“刘支队!不好了!目标信号消失了!”
“什么?”刘剑武心头一沉,扑到屏幕前。
原本代表陈鸿智的那个红色光点,在黄土镇西头闪烁了几下后,彻底熄灭了。
“该死!这老狐狸把手机卡扔了!”陆离的反应极快,他立刻调出黄土镇的地图,“他在老宅消失,肯定换了车。他知道我们要抓他,绝对不敢走大路。从老宅往西,只有一条路能避开监控——那是通往大杨镇的土路!”
“大杨镇?”刘剑武眉头紧锁,“那是进山的路!一旦让他进山,再想抓他就难了!”
“来不及追了!”陆离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只有一个人能拦住他!”
刘剑武立刻抓起对讲机,声音急促:“老周!老周!陈鸿智信号消失,很可能换车从小路逃窜!请立刻安排人手,对嫌疑人进行搜捕。注意!发现嫌疑人后,立刻汇报位置,不要单独行动!嫌疑人极度危险,可能携带武器!”
……
黄土镇,镇东出口。
一辆略显破旧的警车横在路边,车身上满是尘土。
周德明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半降。他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但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自从几个小时前接到陆离的电话,得知凌云集团的证据确凿后,他就发动了派出所所有的力量。
肃清了郑德贵等人后,派出所现在所有人都上下一心。周德明将他们全部撒了出去,在镇子的各个路口布控。
而他自己,亲自带着两名刚分来的新警和两名可靠的辅警,守在了这个路口。
三年来的隐忍,现在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
“滴滴……”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声,紧接着是刘剑武急促的声音:“老周!老周!那边的手机信号消失,极可能换车潜逃!注意一切可疑车辆!注意安全!”
“收到。”周德明平静地回了一句,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死死盯着前方那条蜿蜒的柏油路。
远处,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传来。
那声音不对。
作为一名干了三十年的老刑警,周德明对车辆极其敏感。普通的桑塔纳发动机声音是松散的、嘈杂的,而这个声音……低沉、浑厚,透着一股强劲的动力储备。
就像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几秒钟后,一辆黑色的普桑出现在视野中。它开得并不快,甚至有些刻意地压着速度。
但那崭新的轮胎花纹,以及深得看不清里面的车窗膜,在周德明眼中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显眼。
“来了!”周德明猛地扔掉烟头,一脚踩灭,“全体注意安全!”
周德明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拿起车载扩音器的大喇叭。
“前面的桑塔纳!靠边停车!接受检查!”
“重复一遍!立即停车!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苍老却威严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
普桑车内。
空气瞬间紧绷。
司机周厉的瞳孔猛地收缩,右手瞬间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双管猎枪,枪口透过挡风玻璃,死死锁定了站在路中间的那个老警察。
“老板,是条子。”周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戾,“就一个人,一辆破警车。冲过去?”
这辆改装普桑的前保险杠里加装了钢梁,只要冲过去,前面就是大山,就是生路。
陈鸿智坐在后座,透过深色的车膜,看向那个站在警车旁的身影。
那个身影有些佝偻,但是脊背挺得笔直,穿着一身洗得有些旧的警服,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个大喇叭,看起来毫无威胁,就像是镇上随处可见的看门大爷。
“等等。”
陈鸿智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那个人是……周德明?”
他认出了那张脸。
不是那个在派出所里唯唯诺诺、整天只知道喝茶看报、被郑德贵架空了三年的所长。
而是十几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县局刑警!
那个曾经像光一样驱散了他眼前所有黑暗的刑警,此刻虽然头发已经花白,虽然背脊已经开始佝偻。但依旧如同十几年前一样,如同一座山岳,稳稳地钉在路中间,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种猎人看着猎物的冷酷。
那一瞬间,陈鸿智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
那样一个坚毅的男人,怎么可能过了十几年就彻底变了一个人,成为派出所一个任人架空的“挂名”所长?
原来,他一直都是在装的!
“老板,别犹豫了!再不冲后面的追兵就到了!”周厉焦急地吼道,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要不然我直接撞过去!”
“不!”
陈鸿智猛地按住了周厉的手臂。
“为什么?!”
“你看看他的手。”陈鸿智指着周德明。
周厉定睛一看,只见周德明虽然拿着喇叭,但另一只手却一直按在腰间,那个位置鼓鼓囊囊的。
“他是老刑警,只要你敢亮枪,或者是车子有加速的迹象,他会毫不犹豫地打爆我们的轮胎,甚至直接击毙驾驶员。”陈鸿智冷静得可怕,“而且,在这里开枪,枪声一响,后面的大部队马上就能锁定位置。我们跑不掉。”
“那怎么办?撞过去?”
“不。”
在距离警车不到五十米的时候,陈鸿智突然开口,声音阴沉得可怕。
“别撞。”
周厉愣了一下,脚下的油门松了一瞬:“老板?!”
“掉头!”陈鸿智猛地指向右侧的一条岔路,那是一条通往山里的废弃矿道,“去红星煤矿!”
“可是老板,那是死路啊!”
“置之死地而后生!”陈鸿智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只要进了矿区,我就有办法让他们不敢动我!”
“是!”
周厉虽然不解,但他对陈鸿智有着绝对的服从。
只见他猛打方向盘,同时拉起手刹。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彻夜空。疾驰的普桑在距离周德明只有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完成了一个惊险的漂移掉头。
车尾卷起漫天的尘土,几乎将周德明等人淹没。
下一秒,普桑像一头受惊的野兽,一头扎进了通往红星煤矿的那条漆黑山路。
……
路卡处。
年轻的辅警被那漫天的尘土呛得直咳嗽,心有余悸地看着那辆远去的车影:“我的妈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真要撞上来……”
周德明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直到车尾灯彻底消失在黑暗中,他才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喊话器。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看到了死神在向他招手。如果陈鸿智真的发疯撞过来,凭他们这几个人和一辆警车,根本拦不住。
“所长,他跑了!往矿区跑了!”辅警焦急地喊道,“咱们追吗?”
周德明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对讲机,声音恢复了冷静。
“指挥中心,我是周德明。目标车辆在卡点前掉头,已驶入通往红星煤矿的支路。重复,目标进入红星煤矿!”
指挥车上。
陆离看着地图上红星煤矿的位置,眉头皱的更紧。
“刘支队,我们动作还要快一点。”陆离转头看向刘剑武,“无论如何,不能让陈鸿智毁灭红星煤矿。”
刘剑武点了点头,眼中杀气腾腾。
“全速前进!目标红星煤矿!围剿陈鸿智!”
数十辆警车拉响警笛,红蓝色的光芒汇聚成一条钢铁洪流,咆哮着冲向了那座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