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江安市刑警支队。
警灯闪烁,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周德明亲自驾驶着警车,载着王秀英夫妇驶入了支队大院。
这一路,他开得飞快,手心里全是汗。怀里那个档案袋的分量太重了,重到承载了数条人命和价值十数亿的国有资产。
“王秀英,到了,这里绝对安全。”周德明停好车,帮王秀英拉开车门。
王秀英被王大牛扶着下了车,两人看着高耸的大楼上挂着的红色的警徽,有些紧张,却又感到了几分心安。
刘剑武和陆离早已等候在门口。
看到眼前这个被大牛搀扶着、满身泥泞却眼神坚定的农村妇女,陆离的眼神中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四年前,是眼前这个女人在丈夫死后,收下了三十万的赔偿款,选择了闭嘴。儿子杨凯不依不饶的要为父亲伸冤,她甚至同意把儿子关进了福音中心。
可以说杨凯的死,她有很大的责任。
但是四年后,她却又毅然带着当初丈夫留下的资料,来到了公安!
“王秀英,我是陆离。我们又见面了!”
王秀英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警官,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
她颤抖着把那个捂得温热的档案袋递了过去:“陆警官,俺相信你,把这个交给你,俺相信你一定能给德贵和小凯伸冤!”
“您放心。”陆离接过档案袋,声音沉稳如铁,“我们绝不会让好人蒙冤,更不会让坏人逍遥法外。”
……
同一时间,江安市郊区,陈家老宅。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陈鸿志站在窗前,死死地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那个曾经在电视镜头前侃侃而谈、从容不迫的“儒商”,此刻脸上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就在十分钟前,他接到了炮头王叔的电话。
“老板,出事了。那个王秀英……跑了。我们的人拦住了她,但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她救走了。看方向,是去了派出所。”
王叔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她怀里抱着个东西,看样子像是资料……”
“废物!一群废物!”
陈鸿志猛地将手中的紫砂茶杯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就像他此刻焦灼的内心。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个唯唯诺诺、躲了四年的农村妇女,竟然还藏着这么一手!
杨德贵当年拿到了资料他是知道的!
但是当时的资料已经被全部追回并销毁了!他没想到杨德贵竟然还留了后手,而且这后手,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掌控全局的时候,给了他致命一击。
那些资料里有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红星煤矿的真实储量图、盗采记录、出货单……这些东西一旦落在警方手里,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也洗不白非法采矿和“盗窃国家资源”的罪名。
更何况,这些罪名的背后,还牵扯着“7.15矿难”那三条人命!
“老板,现在怎么办?”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高启强,声音也有些发颤。
陈鸿志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阴毒,那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才会有的目光。
“既然藏不住了,那就毁了它。”
他抓起电话,回拨给王叔。
“老王,听着。启动B计划。”
电话那头的王叔愣了一下,随即倒吸一口凉气:“老板,您是说……炸矿?”
“对!炸了它!”陈鸿志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他们想查红星煤矿,那我就送他们一个废墟!你在矿井的关键支撑点多埋点炸药,制造一次‘意外’塌方。把所有的巷道、所有的设备,全部给我埋在地下!我要让那里变成一片死地,神仙也别想挖出证据来!”
“可是老板,那样动静太大了……”
“动静大总比掉脑袋强!按我说的做!天亮之前必须布置好,等我命令!”
挂断电话,陈鸿志并没有停下。
他立刻又拨通了妹妹陈富香的号码。
“富香,”
“哥,怎么了?”陈富香的声音带着睡意。
“别问那么多。天一亮,你立刻动用所有的渠道,把公司账上所有的流动资金,全部抽逃转移!转到那个离岸账户上去!能转多少转多少,一分钱都别给他们留!”
“还有,房地产公司那边的账目,能销毁的全部销毁。那些烂尾楼、假合同,统统不要了!”
陈富香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声音瞬间清醒了起来,“哥,这是要跑路了吗?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做两手准备。”陈鸿志从抽屉的暗格里拿出一本伪造的护照,那是他几年前就准备好的,名字叫“李得胜”,身份是一个新加坡华侨,“如果这关过不去,咱们就得走。”
安排完资金,陈鸿志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但他知道,还不够。
赵金龙还在看守所里。虽然他一直没开口,但如果自己真的跑了,或者警方拿到了铁证,赵金龙还会这么讲义气吗?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启强。”陈鸿志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军师,“赵金龙那边,必须让他彻底闭嘴。”
高启强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老板,看守所里咱们插不进手去灭口。但是……传个话还是可以的。”
“不管花多少钱,买通里面同监室的人。”陈鸿志从手机里调出几张照片,那是赵金龙老婆和双胞胎儿子在学校门口的照片,“把这几张照片给他看。告诉他,只要他把所有的事都扛下来,说是他个人行为,我保证他老婆孩子这辈子荣华富贵。如果他敢乱咬……”
“明白。”高启强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办。”
房间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陈鸿志闭上眼睛,脑海中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十几年的画面。
从一个擦鞋匠,到黄土镇的土皇帝,再到如今的岌岌可危。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控的?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年轻、冷峻的脸庞。
陆离。
就是从这个小警察来到黄土镇的那一天起,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