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不是最坏的时候。”
陈鸿志的声音低沉而悠远。
“我们还有时间。”
……
上午十点,江安市凌云集团的会议室里。
多家媒体和无数记者汇聚在此,
聚光灯的温度有些灼人,但陈鸿志坐在发布席的正中央,连一滴汗都没有流。
他没有穿平日里那身象征身份的定制唐装,也没有戴那副金丝眼镜,更没有佩戴任何名表或手串。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略显陈旧的深灰色西装,领口微微敞开,没打领带,露出的白衬衫领边甚至有些洗得发硬的磨损感。
这种“刻意”的朴素,在高清镜头的捕捉下,传递出一种极具欺骗性的信号,
这是一个焦头烂额、痛心疾首的老实人,而不是一个叱咤风云的黑道枭雄。
台下,长枪短炮的快门声响成一片。
陈鸿志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眶微红,声音沙哑而沉重,每一个停顿都经过了精准的计算。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江安的父老乡亲……”
他深深地低下了头,保持了整整五秒钟的沉默,才重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悔恨。
“这几天,我们凌云集团接连出事。我作为创始人,作为董事长,责无旁贷!”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也通过电波传到了千家万户的电视屏幕上。
“先是福音中心,现在又是凌云大酒店和金碧辉煌会所……在我眼皮子底下,竟然滋生出了如此肮脏、违法的勾当!这是我的失职!是我陈鸿志对不起家乡父老,对不起社会的信任!”
说到动情处,他甚至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眼角。
“大家都知道,凌云集团的产业重心早就转移到了房地产板块,这几年我常驻江州,很少回黄土镇。当初在镇上设立福音中心,保留酒店等产业,我的初衷是想利用自身的财富,回馈生我养我的这片土地。我希望镇上的孩子有地方接受教育,希望镇上的劳动力有地方就业……”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痛心疾首地吼道:“可我万万没想到!我的这份善心,竟然被一些害群之马利用了!某些人,拿着集团的工资,披着集团的外衣,背地里却做着伤天害理的勾当!他们这是在喝我的血,更是在喝黄土镇老百姓的血啊!”
这番话,瞬间将自己从幕后黑手洗白成了被蒙蔽的慈善家。
一名早已安排好的记者适时站起来提问:“陈董事长,现在坊间传闻赵金龙是您的亲信,对于他被捕,您怎么看?有人怀疑这是集团授意的行为。”
陈鸿志看着镜头,眼神坦荡得令人害怕:“赵金龙确实是跟了我很多年的人,这一点我不否认,如果我不信任他,也不会任命他作为凌云大酒店的总经理,把黄土镇的所有产业都交由他打理!但我陈鸿志把话放在这里,无论他是谁,无论他在集团是什么职位,只要触犯了法律,我第一个支持公安机关严惩不贷!凌云集团绝不包庇任何一个违法犯罪分子!”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
“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也为了弥补这些蛀虫给社会带来的伤害,我决定……”
他站起身,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凌云集团将再次向江安市红十字会捐款一千万元,专门用于青少年心理健康辅导和受害者援助。同时,我们将全力配合警方的一切调查,绝不姑息!”
……
江安市局刑警支队。
电视屏幕上,陈鸿志那张痛悔交加的脸被定格。
“啪!”
刘剑武关掉了电视,遥控器被重重地扔在桌上。
这位硬汉刑警被气笑了:“好一个‘责无旁贷’,好一个‘被蒙蔽’!这演技,不拿奥斯卡真是屈才了。几句话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赵金龙成了背锅侠,他还成了受害者?”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专案组的成员们熬了几个通宵,刚刚打掉犯罪团伙的兴奋劲儿,被这一盆冷水浇灭了不少。
陆离坐在角落里,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刘支队,别生气。”陆离淡淡地开口,“这早在我们的预料之中。陈鸿志如果不这么做,他就不是能在江安屹立十几年的陈鸿志了。弃车保帅,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我是气不过!”刘大彪在一旁愤愤不平,“镇上的人谁不知道赵金龙是他的一条狗?狗咬人,主人能没责任?他这么一演,老百姓还真信?”
“起初不会信。”周德明端着茶杯,眉头紧锁,“赵金龙被当场抓获,证据确凿,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陈鸿志这个采访,顶多算是止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陆离却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不,周所。”他的声音有些发冷,“这只是第一波攻势。陈鸿志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光靠卖惨是洗不白的。他需要把水搅浑,浑到让所有人都看不清真相。如果我没猜错,真正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
陆离的预判,精准得令人发指。
从当天下午两点开始,
互联网上一股股看不见的暗流,开始汇聚成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