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江安市郊区。
这是一处极其不起眼的四合院,青砖灰瓦,隐没在一片老旧的民居之中。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装修,没有穿梭往来的保镖,甚至连大门上的红漆都有些剥落。
但这里,才是陈鸿志真正的家。
相比于那些用来装点门面、接待宾客的豪宅别墅,他更愿意待在这个让他感到踏实的地方。
书房里,陈鸿志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旧毛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这件毛衣的袖口已经有些磨损,但他却舍不得扔。那是他已故的母亲亲手织的,每一针每一线都带着温度。
他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这棵树,是他十几年前,刚买下这个院子时亲手种下的。
那时候,他刚刚洗清了那个几乎毁了他一生的杀人犯嫌疑,又遇到了一个贵人,承包了一个快要废弃的小煤窑,发誓要活出个人样来。
十几年过去了,小树苗长成了参天大树,而他也从当初那个被人踩在泥里的擦鞋匠,变成了如今跺跺脚江安都要抖三抖的凌云集团董事长。
但此刻,他的眼神中并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昨晚的消息,像雪片一样飞来。
赵金龙落网。
郑德贵被带走。
再加上几天前福音中心的事情。
这一个个消息,每一个都足以让普通人崩溃。那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半壁江山,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但他没有暴怒,甚至没有摔杯子。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喝了一口手中的白开水。
“阿龙啊……”他低声喃喃自语,“我早就跟你说过,欲望和能力一定要相匹配。什么都想要,到最后往往什么都得不到……”
他的目光转向书架。
那里没有那些用来装样子的烫金精装书,而是摆满了《资治通鉴》、《曾国藩家书》以及大量被翻阅得卷边的企业管理类书籍。
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破旧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手里拿着鞋刷,正蹲在地上给人擦鞋。
那是1996年的陈鸿志。
那一年,他21岁,在市里的洗浴中心当擦鞋工。却被老板栽赃陷害,差点背上了一桩莫名其妙的杀人案。
那段在看守所里暗无天日的日子,那种被人冤枉却百口莫辩的绝望,至今仍是他午夜梦回时的梦魇。
如果不是……
“笃笃笃。”
一阵轻微而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鸿志收回目光,放下水杯,脸上的落寞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惯有的沉稳与威严。
“进来。”
房门推开,高启强和李豹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高启强依然是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神情凝重。
而李豹则是穿着便装,风尘仆仆,脸上带着连夜赶路的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陈鸿志没有让他们坐,而是继续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
“说吧,现在是什么情况?”
高启强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文件汇报道:“老板,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
“昨晚的行动太精准了,根本不像是突击检查,更像是……他们已经掌握了我们的所有信息。”
“赵金龙和李武强目前被分别关押在市局。据消息,刀疤强的手下老五、黑皮他们,在行动前一天就被秘密抓捕了。这说明警方早就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郑德贵那边……彻底失联了。昨晚直接去带的人,连个招呼都没打。”
“还有福音中心那边……”高启强顿了顿,“阿龙等人已经被正式逮捕。根据昨晚的动静来看,他们很可能已经开口了。”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陈鸿志听完,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轻轻地在红木书桌上敲击着。
“笃、笃、笃……”
那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是在敲打着另外两个人的心脏。
李豹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咬牙切齿地说道:“老板!我查过了!这次的行动是市局刑警支队组织的,但是行动的的核心人物,就是那个叫陆离的年轻刑警!”
“他以前在华海市局刑警支队,这次是专门被借调过来当卧底的!这小子太阴了,装成新警混进派出所,把咱们耍得团团转!”
“但更关键的是……”李豹的眼中闪过一道凶光,“是那个周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