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
一辆黑色的路虎缓缓停在了金碧辉煌会所的大门口。
车门打开,刀疤强从车上走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在夜色中闪烁着七彩光芒的巨大招牌。
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朝着大门走去。
“强哥!您来了!”
门口的几个泊车小弟眼尖,一眼就认出了他,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嗯。”
刀疤强淡淡地应了一声,随手把车钥匙扔给其中一个小弟,迈步走进了会所。
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堂,他径直走向了那部只有内部人员才能使用的专用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轿厢开始下降。
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从“1”变成“-1”,再变成“-2”,刀疤强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咚、咚、咚……”
那沉闷的心跳声,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他唯一的活路。
“叮!”
电梯门打开,
经过两道厚重的防盗门,那是需要指纹和密码双重验证的关卡,刀疤强顺利地进入了一个装修得如同皇宫般奢华的大厅。
一股混合着烟草味、酒精味和廉价香水味的暖流扑面而来。
二十多张铺着绿色绒布的堵桌整齐排列,头顶的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筹码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河官发牌时那熟练的动作声,以及堵徒们赢钱时的欢呼和输钱时的咒骂,交织成了一首疯狂的交响曲。
这里的人三教九流都有。
有脖子上挂着手指粗金链子的煤老板,正把一摞摞的百元大钞往桌上扔,
有满身泥点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包工头,眼睛通红地盯着轮盘,
也有西装革履、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商人,手里端着红酒,看似优雅实则紧张地看着底牌。
甚至,刀疤强还看到了几个穿着便装,但气质明显不同的熟面孔。
白天虚伪严肃,到了这里,全都撕下了伪装,变成了红眼的堵徒。
刀疤强强压下心头的紧张,脸上挂着惯有的冷漠表情,在场子里巡视了一圈。
“强哥!”
负责现场看场子的一个小弟,那是赵金龙的心腹“光头”,看到刀疤强,连忙凑了过来递上一根烟。
“今天场子怎么样?”刀疤强接过烟,并没有点燃,而是示意光头跟他去旁边的安全通道。
“挺好的,强哥。”光头殷勤地汇报道,“因为福音中心的事,龙哥说这两天风声紧,让大家都警醒点。不过生意没受影响,今天又来了几个大老板,流水估计能破一百万。”
“嗯,不错。”刀疤强点了点头,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下面的那几个流动场子呢?今晚在哪开?”
“哦,今晚在镇北的那个废弃面粉厂。”光头毫无防备地答道,“那边偏僻,只有一条路进出,而且咱们安排了三个暗哨,安全得很。”
“行,我知道了。”刀疤强拍了拍光头的肩膀,“你先去忙吧,我打个电话。”
“好嘞,强哥您忙。”
等光头走后,刀疤强并没有打电话。
他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监控探头对着这边后,快步走到安全通道的尽头。
那里的上面有一扇通往后巷的铁门,平时是锁死的,只有遇到紧急情况才会打开疏散人群。
刀疤强掏出钥匙,熟练地捅进了锁眼。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轻轻推开一条缝,外面漆黑的小巷里空无一人。
他没有完全推开,只是把锁舌收回,让门虚掩着,从外面看起来依然是锁着的,但只要用力一推就能开。
做完这一切,他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堵场大厅,跟几个熟识的老板打了声招呼,然后转身离开了金碧辉煌。
……
十分钟后,凌云大酒店。
这座黄土镇的地标性建筑,夜晚灯火通明,宛如一座不夜城。
刀疤强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乘坐电梯直达六楼。
这里是凌云集团最高端的棋牌会所。
外面看,这就是一个普通的棋牌室,走廊两侧是十几个包厢,里面传出哗啦啦的麻将声。
但刀疤强知道,这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他走到走廊尽头,在一个不起眼的消防栓旁边按了几下。
旁边的一扇看似装饰墙的暗门缓缓滑开,露出了后面一道厚重的防火门。
刷了刷卡。
大门打开,里面别有洞天。
这里的装修风格与金碧辉煌那种暴发户式的奢华截然不同,走的是低调奢华的中式路线。
名贵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名人字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这里没有嘈杂的轮盘,只有几张专门定制的得周卜克桌和白加乐的台子。
这里的客人明显档次更高,最少都是身价数百万的老板。甚至在几个专属的贵宾包厢里,还坐着一些身份敏感的特殊人群。
每个包厢里,都有几名二十岁左右、穿着旗袍、身材高挑的年轻服务员,专门在旁边端茶倒水,提供无微不至的服务。
刀疤强目不斜视,径直走向了经理办公室。
推开门,赵金龙正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面前的监控屏幕上显示着各个包厢的实时画面。
看到刀疤强进来,赵金龙并没有起身,只是随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扔了过去。
“强子,来了。”
“嗯,龙哥。”刀疤强接住烟,拉开椅子坐下,“那边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这边怎么样?”
“还行。”赵金龙吐出一口烟圈,神情有些疲惫,“因为福音中心的事,老板特意叮嘱,这几天场子绝对不能出问题。特别是这边,有几位贵客在,一定要招待好。”
“龙哥,我就不明白了。”刀疤强皱了皱眉,试探性地问道,“现在风声这么紧,为什么不暂停两天避避风头?万一……”
“避什么风头?”赵金龙冷笑一声,“老板说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表现得若无其事。如果我们关门歇业,反倒显得心虚,会让那些人觉得我们怕了。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指了指监控屏幕上的一个包厢:“那几位贵客今晚也在。咱们一定要伺候好,更卜能漏了怯。”
刀疤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个包厢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虽然只是个背影,但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看来,今晚这条鱼,比想象中还要大。
“行,那我明白了。”刀疤强点了点头,“龙哥你放心,今晚我亲自坐镇,绝对不让一直苍蝇飞进来。”
“嗯,辛苦你了。”赵金龙站起身,“我去个洗手间,你帮我盯着点。”
等赵金龙走出办公室,刀疤强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
他绕到监控主机的后面,找到USB接口,毫不犹豫地插了进去。
屏幕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画面上的时间已经开始重复播放之前的画面。
做完这一切,刀疤强拔出U盘,深吸了一口气,若无其事的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八点四十五分。
刀疤强走进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反锁上门。
他掏出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
只要发出这条信息,他就彻底背叛了赵金龙,背叛了陈鸿志,背叛了他在黄土镇经营了十几年的一切。
但他没有选择。
如果不发,等待他的就是牢狱之灾,甚至是灭口。
发了,虽然也要坐牢,但至少能保住命,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呼……”
他闭上眼睛,狠狠地咬了咬牙,按下了发送键。
“可以了。”
短短三个字,却重如千钧。
……
三公里外,黄土镇某条偏僻巷道停着的一辆便车内。
陆离的手机屏幕亮起。
他看了一眼那条短信,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行动!”
他对着对讲机,沉声下令。
“A组出发!”
与此同时,埋伏在金碧辉煌附近的周德明,以及守候在城郊废弃面粉厂外的孙建华,也同时收到了信号。
“B组行动!”
“C组行动!”
三路人马,如同三支离弦之箭,刺破了黄土镇的夜空。
……
八点四十八分,金碧辉煌会所后巷。
原本漆黑寂静的小巷里,突然冒出了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动作敏捷如同猎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