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这个陌生的来电显得格外刺眼和惊悚。
他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慢慢凑到了耳边。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带着颤抖的熟悉声音:
“强哥!出事了!市局的人刚刚把老五黑皮和二狗他们抓到了!你快跑!”
“嘟……嘟……嘟……”
电话瞬间挂断。
刀疤强拿着手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
老五他们被抓了!
而且是被市局的人抓的!
刚刚那个陌生电话,虽然没有自报身份,但是刀疤强一下子久能听出,那是刘大彪的声音!
这就意味着,这个消息绝对准确!
老五、老黑、二狗……
这三个人,不仅是他的心腹,更是他手底下干脏活累活的主力。放高利贷、暴力催债、看场子,甚至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绑人勾当,全都是这三个人在具体执行。
现在,他们三个被市局专案组直接带走了。
而且,是绕过了赵金龙的人,专门抓了他的人!
警方动手了!而且刀锋直指他!
“为什么?”刀疤强喃喃自语,声音颤抖,“为什么只抓我的人?赵金龙手下的,一个都没动?”
他想起了前天晚上,
整整一天一夜,警方把他晾在审讯室里,不闻不问,连口水都没给喝。
而隔壁赵金龙的审讯室里,却始终有人进进出出,甚至还能隐约听到谈话的声音。
当时陆离那句似笑非笑的表情,此刻不断在他的眼前浮现。
“赵金龙……你真的把我卖了?!”
刀疤强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太了解赵金龙了。
那个表面上跟他称兄道弟、实际上阴险狡诈的笑面虎,为了自保,什么事干不出来?
现在老五他们被抓了,一旦那三个软骨头扛不住审讯,把他供出来……
绑架勒索、非法拘禁、组织卖淫、故意伤害……
这些罪名加起来,够他在牢里蹲到下辈子,甚至直接吃枪子儿!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刀疤强慌乱地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想要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老板陈鸿志。
在黄土镇,甚至在整个江安市,如果说还有谁能救他,那就只有陈鸿志了。
只要老板肯出手,哪怕是把他送出国,也好过在这里等死。
他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突然像闪电一样击中了他。
那是一次喝醉酒后,赵金龙搂着他的肩膀,带着几分醉意,却又无比清醒地说过的一句话:
“强子,别看咱们现在风光。其实,在老板眼里,咱們都是随时可以丢掉的棋子。能保的时候,老板肯定会尽力保我们,那是为了做给下面人看。但是如果保不住的时候,为了不引火烧身,他放弃起来绝对会毫不犹豫!甚至……还会帮咱们体面地闭嘴。”
体面地闭嘴。
这五个字,让刀疤强浑身打了个激灵,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李豹跑路了,那是老板安排的。因为李豹是老板起家时的老人,掌握的核心机密太多,老板不敢让他落入警方手里。
但他刀疤强算什么?
他只是个负责外围脏活的打手,是个随时可以替换的工具。
如果这个时候给老板打电话,老板是会安排他跑路,还是会觉得他已经暴露了,直接派人来让他“永远闭嘴”?
想到这里,刀疤强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猛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像看着一个定时炸弹一样看着它。
不能打!绝对不能打!
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老板打电话就是找死!
“跑!必须马上跑!”
刀疤强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连衣服都顾不上换,穿着睡衣就冲出了家门。
……
凌晨三点,黄土镇郊外。
一辆黑色的路虎像发了疯的野兽一样,在空旷的乡间公路上狂奔。
刀疤强一边开车,一边不停地看向后视镜,确认没有尾巴跟着。
他绕着镇子足足转了两圈,确定安全后,才猛地一打方向盘,拐进了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
小路的尽头,是一个废弃的农家院。
这是他多年前买下来的一处秘密据点,除了他自己,连赵金龙都不知道。
院子里荒草凄凄,大门上的铁锁已经锈迹斑斑。
刀疤强从车里的备用钥匙串上找出一把钥匙,哆哆嗦嗦地打开了锁。
推开满是灰尘的房门,他直奔卧室,挪开那个破旧的木柜,撬开了墙角的一块地砖。
地砖下面,是一个暗格。
他伸手进去,摸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铁皮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几样东西:
几张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上面有着惊人的数字;
一个黑色的U盘,里面存着几段他偷偷录下来的通话录音;
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软皮笔记本。
这是他的保命符。
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他深知“狡兔三窟”的道理。这些东西,就是他为了防止有一天被自己人出卖而留下的后手。
刀疤强拿着那个铁盒子,坐在满是灰尘的床沿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跑?往哪跑?
现在全城封锁,到处都是监控,他能跑得出去吗?就算跑出去了,成了通缉犯,这辈子也就毁了。而且还要时刻提防着警方的追捕和陈鸿志的灭口。
不跑?等着被抓?
老五他们肯定扛不住,到时候供出他来,也是死路一条。
赵金龙已经把他卖了,老板也不会保他。
此时此刻,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四周都是绝路。
“与其被灭口,不如……”
刀疤强狠狠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与其被自己人弄死,不如主动找警方,用手里的东西换一条活路!
虽然要坐牢,但至少能保住命!
而且,只要他交代的够多,立功够大,说不定还能判个宽大处理,过个十几年出来,还能留条命养老。
想通了这一点,刀疤强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决绝所取代。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备用手机,找到那个他只存了一次却从未打过的号码。
那是陆离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