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二点,江安市儿童医院,临时会议室。
窗外的城市已经陷入了沉睡,但这间会议室里却灯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专案组的各个谈话小组已经陆续完成了工作,正在进行汇总。
一张张写满笔录的纸张被汇聚到会议桌上,每一行字都像是在控诉,
在场的民警们,无论是久经沙场的老刑警,还是初出茅庐的新人,此刻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除了少数几个外地孩子是因为家长轻信了那种虚假广告而被送进去的之外,绝大多数黄土镇本地的孩子,被送进福音中心的原因都出奇的一致,高利贷。
“赌博、设局、利滚利、暴力催收……”
一名来自滨湖分局的老刑警看着手中的汇总报告,手都在微微发抖,“我干了一辈子警察,但没见过这么黑的!这哪里是借贷?这简直就是勒索!”
“更可怕的是,”刑警支队的那名负责询问张小雨母亲的女警,声音都有些哽咽,“这种事情在黄土镇竟然不止一起,甚至还有少数我们的人在充当保护伞!一想到那个叫张小雨的小女孩和她母亲的遭遇……我这心里就堵得慌。”
她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作为警察,他们不仅感到愤怒,更感到一种深深的耻辱。
碰头会结束后,刘剑武站起身,
“今晚大家都辛苦了。”刘剑武说道,“除了刚才点名的几个年轻同志留下来继续参与后续行动,其他年长一点的同志和不需要出现场的同志,都先回去休息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听到这话,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然而,车站派出所的老民警王刚却坐在位置上没动。
“刘支队,我也留下来吧。”王刚主动请缨,“虽然我年纪大了点,但还能跑得动。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和他一起来的两个年轻民警都愣住了。
“师父,您不是说女儿今晚刚回来吗?”小张忍不住提醒道,“您还是早点回去陪陪她吧,这边有我们就行了。”
“没事。”王刚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反正都已经这么晚了,那丫头估计早就睡着了。我回去也是把她吵醒,不如留下来干点实事。”
其实,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真正让他留下来的原因是什么。
刚才在谈话室里,他亲眼看着那个叫周彬的男孩,即使在睡梦中依然惊恐地蜷缩成一团,嘴里喊着“别打我”。那个场景,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的女儿也才刚上大学,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而这些孩子,比他女儿还小几岁,却经历了人间地狱般的折磨。
作为一名父亲,作为一名老警察,他无法在这个时候心安理得地回家睡觉。
哪怕只是能为这些孩子多做一点点事,他的心里也能好受一些。
刘剑武看着王刚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坚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那就辛苦老王了。”
……
凌晨一点,江安市公安局。
刘剑武和陆离驱车赶回市局,向副局长程家和汇报晚上的战果。
局长办公室里,程家和听完汇报,看着桌上那份触目惊心的汇总材料,脸色阴沉得可怕。
“好一个凌云集团!好一个陈鸿志!”程家和猛地一拍桌子,“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简直无法无天!”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看向刘剑武:“剑武,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如果我们现在直接动手抓捕赵金龙,能不能把他钉死?”
刘剑武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程局,目前的证据,以涉嫌非法拘禁、敲诈勒索等罪名刑拘赵金龙肯定没问题。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想要最终定罪,尤其是定重罪,证据链还略显薄弱。”刘剑武分析道,“目前这些受害人家长的证词里,虽然都提到了‘龙哥’,但大多数人只是听那些催债的小弟和放贷的人口头提起,恶病没有人正面接触过赵金龙,没办法指证他直接参与策划指挥。”
“而且,赵金龙这个人很狡猾,他把自己藏得很深,很多脏活累活都是交给手下去干。如果我们现在抓了他,他完全可以把责任推给手下,说自己不知情,或者只是监管不力。再加上陈鸿志那边的法律团队和关系网……万一到时候证据不足被他翻了案,甚至被取保候审,那我们的工作就被动了。”
程家和闻言,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市局之前对福音中心的雷霆行动,以及随后将赵金龙和李武强传唤24小时的事情,已经在社会上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虽然舆论总体是支持警方的,但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也不小。
赵金龙毕竟是凌云大酒店和金碧辉煌的总经理,是黄土镇乃至江安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如果抓了他却定不了罪,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让警方的公信力受损。
“既然这样……”程家和权衡利弊后,做出了决定,“那就先不要动赵金龙。我们的策略要稳扎稳打,先剪除羽翼,再直捣黄龙。先行抓捕那些直接参与犯罪的外围成员,拿到足够的铁证和口供后,再对赵金龙动手!”
刘剑武虽然有些遗憾不能立即将那个罪魁祸首绳之以法,但也明白领导的顾虑和难处,只能点头称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陆离突然开口了。
“程局,刘支队。”陆离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既然决定先抓外围,那我有个建议。我们的第一步行动,可以着重抓捕刀疤强的手下,把赵金龙的直系人马暂时放一放。”
“哦?”程家和和刘剑武都来了兴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陆离。
“为什么?”程家和问道。
“我们可以尝试着继续分化他们!”陆离解释道,“之前在黄土镇派出所的24小时传唤,我们通过‘只审赵金龙、晾着刀疤强’的策略,已经在他们两人之间制造了不小的隔阂和猜疑。现在他们刚被放出去,正是心理最敏感、最脆弱的时候。”
“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只抓捕刀疤强的手下,比如那个放高利贷的‘老五’,而对赵金龙的人马按兵不动。你们猜,刀疤强会怎么想?”
陆离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一定会认为,这是赵金龙为了自保,把他给出卖了,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他的人头上。到时候,为了活命,为了报复,刀疤强很可能会自乱正脚,我们也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听完陆离的分析,程家和的眼睛亮了。
他没想到华海的这个年轻人,不仅办案能力强,对人性的洞察也如此深刻,
“好!”程家和当即拍板,“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也很有针对性!陆离,看来把你从华海借调过来,真是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按你说的办!全力支持!”
……
一个小时后,凌晨两点。
几辆挂着地方牌照的黑色轿车和面包车,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沉睡中的黄土镇。
这是专案组的临时抓捕小队,由陆离和刘剑武亲自带队,除了部分刑警外,还抽调了少量的特警力量。
而在黄土镇派出所内,一直留守坐镇的周德明,早已为他们准备好了精准的情报支持。
“目标‘老五’,正在回家的路上,预计五分钟后经过镇西的老桥。”
“目标‘黑皮’和‘二狗’,正在镇南的大排档吃夜宵。”
对讲机里传来周德明沉稳的声音。
抓捕行动进行得异常顺利。
在镇西的老桥头,还没等醉醺醺的“老五”反应过来,几名特警便如神兵天降,瞬间将其按倒在地,戴上了手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