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征调的人到齐，刘剑武站在会议室前，神情严肃地向增援警力介绍案情。
“同志们，我们这次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而是一个盘踞在黄土镇多年的黑恶势力团伙！”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凝重。
“就在昨天，我们从凌云集团旗下的‘福音中心’成功解救出了多名青少年。
这些孩子，最小的才十二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七岁。等会儿你们可以亲眼看看这些孩子，就知道他们在那里遭受过什么样的境遇。”
台下的民警们，无论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还是像小张、小李这样刚入职不久的新人，此刻都挺直了腰杆，眼神中燃烧着怒火。
作为警察，没人能容忍这种暴行。
刘剑武顿了顿，将目光投向身旁的陆离：“下面，由陆离同志为大家布置具体的任务。”
陆离上前一步，没有过多的寒暄，神态坦然且坚定。
“各位前辈，我们的时间很紧。”陆离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这个案件到现在，我们需要最直接、最有力、最能钉死他们的证据。”
“而这些证据，就在那些孩子的家长身上。”
陆离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两个词：“高利贷”、“人质”。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们将分成五个小组，分别对这些孩子的家长进行谈话。重点询问对象是黄土镇本地人。”
“我们要搞清楚一个核心问题：他们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把孩子送进了那里？”
“是因为孩子真的有网瘾？还是因为……”陆离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高利贷”三个字上，“因为他们欠了凌云集团的钱，被逼无奈把孩子送进去当了人质？”
“同时，大家要特别注意收集有关凌云集团其他违法犯罪的线索，比如赌博、暴力催债、涉黄等。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发现有我们的人涉嫌包庇、纵容甚至参与其中，也要调查清楚！”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回答声整齐划一，震耳欲聋。
众人此刻都意识到，这场战役的严峻程度远超想象。
这不仅仅是解救几个孩子，而是要彻底铲除一颗毒瘤。
……
晚上七点，谈话正式开始。
专案组分成五个小组，分散在儿童医院心理科的各个单间里。刘剑武坐镇指挥中心统筹全局，陆离则像一根穿针引线的针，在各个小组之间穿梭，沟通协调，并在关键时刻协助问话。
第一组：305病房。
这是一间安静的单人病房，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有些昏暗。
病床上，15岁的男孩周彬正蜷缩在被子里熟睡。即便是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然紧紧皱着，身体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别打我……我错了……”
坐在床边的中年男人，听到儿子的梦话，眼眶瞬间红了。
他叫周友福，是个老实巴交的泥瓦匠，双手粗糙得像树皮，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水泥灰。
“警察同志，谢谢你们……”周友福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要不是你们，我儿子还不知道要在里面遭多少罪……”
负责这一组谈话的，正是车站所的王刚和他的徒弟小张。
王刚给周友福倒了一杯热水，轻声问道：“周师傅，您先别激动。我们想了解一下，当初您是怎么把周彬送进福音中心的？真的是因为网瘾吗？”
周友福捧着纸杯，手有些微微发抖。他沉默了良久，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悔恨。
“不是网瘾……是因为我欠了高利贷。”
王刚和小张对视一眼，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起来。
“我在‘金碧辉煌’会所下面的地下赌场输了钱……”周友福低着头，声音很小，“那天工地上发了工资，我想着去碰碰运气，结果输光了。后来有个人借给我三万块翻本，说是月息两分。我当时输红了眼，就借了。结果……结果利滚利，不到半年就变成了十八万……”
“放贷的人是谁？”王刚追问。
“一个叫‘老五’的，三十多岁，左手小指断了一截。”周友福回忆起那个人，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说他是强哥……也就是刀疤强手下的。我还不上钱，老五就带了四五个人来家里，把电视砸了，还拿刀架在我脖子上，说要把小彬的腿打断抵债。”
“后来呢？”
“后来……强哥亲自来了。”周友福痛苦地捂住脸，“他说看我是个老实人，给我指条明路——把孩子送到福音中心‘寄养’，在那边接受‘军事化管理’，每个月只要我还能还上五千块利息，孩子就没事。等我还清了本金，就放人。”
“我当时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周友福哭出了声，“我想着五千块虽然多，但我拼命干活还能凑出来。只要孩子不被打断腿，总比在家里担惊受怕强。我就……我就答应了。”
刚走进病房的陆离，正好听到了这一段。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眼神冷冽。
“送进去之后呢？”王刚继续问，“你去看过孩子吗？”
“不让看。”周友福摇着头，“他们说那是封闭式管理，家长探视会影响矫正效果。但是送进去第三天，小彬就给我打电话，哭着说被打了，求我快点交钱把他接出去。那声音……撕心裂肺的，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后来每个月都打电话？”
“隔三差五就打。”周友福的手指深深地扣进头发里，“有时候是小彬自己打，哭着说又被打了，让我救他；有时候是里面的人打，说‘你儿子不听话，违反纪律，要加钱罚款’。我为了让孩子少挨打，把家里能卖的值钱东西都卖了，老婆的嫁妆、我爸留下的手表……后来实在没钱了，我就出去没日没夜地打工，一个月工资全交给他们。”
“一共交了多少？”
“二年多……少说交了八九万。”周友福绝望地说道，“可他们说那只是利息和罚款，本金还在涨，永远也还不完……我就像个拉磨的驴，怎么也走不到头……”
陆离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迅速记下关键信息：
嫌疑人：老五（李武强手下，特征：左手小指残缺）。地点：金碧辉煌地下赌场。手段：高利贷陷阱（3万滚至18万）→暴力催收→李武强出面诱导→“寄养抵债”模式→利用孩子为人质持续勒索。
这不仅仅是高利贷，这是赤裸裸的绑架勒索！
……
陆离离开305病房，继续在各个谈话小组之间巡视。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也更加触目惊心。
大部分家庭的情况都和周友福家大同小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