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所,这帮人……都被吓破胆了。”孙建华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明明知道亲人死得冤,却一个个守口如瓶,甚至帮着凶手隐瞒。这凌云集团,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不是迷魂汤,是杀威棒。”陆离看着紧闭的卷帘门,眼神冰冷,“当暴力成为常态,当反抗意味着死亡,沉默就成了唯一的生存法则。这才是凌云集团最可怕的地方——它不仅控制了这里的经济,更控制了这里的人心。”
“走,最后一站。平安县城。”
……
下午三点,平安县城老街。
这是一条充满了年代感的街道,两旁是斑驳的梧桐树和低矮的店铺。
陆离按照日记里的描述,找到了一家挂着“老王图文”招牌的复印店。
店面很小,里面堆满了纸张和油墨的味道。店主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修理一台老旧的复印机。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陆离走进店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
老头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了陆离一眼:“复印还是打印?”
“我是警察,想问问四年前的事。”陆离拿出杨德贵的照片,“2009年7月12日,有没有见过这个人来您店里复印过东西?大概这么厚一叠文件。”
老头盯着照片看了几秒钟,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修机器:“2009年?那么久的事了,我哪记得?我这店里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谁记得谁啊。”
“大爷,这事很重要,关系到一条人命。”陆离不肯放弃,“这个人叫杨德贵,是黄土镇矿上的。您再仔细想想,他当时应该很着急,而且复印了很多份。”
“不记得,真不记得。”老头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再说了,我们这行有规矩,不留底,也不打听客人的事。”
陆离盯着老头的侧脸,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拿螺丝刀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大爷,您是不是有什么顾虑?”陆离压低声音,“如果您知道什么,可以悄悄告诉我,我们会绝对保密。”
老头的手顿了一下。
他缓缓放下螺丝刀,摘下老花镜,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手。
然后,他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后,才把陆离拉到了店铺的最里面。
“小伙子,你是警察,是个好人。”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但我劝你一句,别查了。”
“为什么?”
“那个人……我确实有点印象。”老头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恐惧,“那天他来的时候,神情很慌张,复印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他复印的东西,我无意中扫了一眼,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纸,还有几个红色的公章。”
“是什么内容?”陆离的心跳加速。
“我不懂那些专业的,但我记得标题上好像写着什么‘勘探报告’之类的字眼。”老头叹了口气,“他复印完刚走没多久,就来了几个穿黑西装的人。他们把我的店翻了个底朝天,把复印机的内存条都给拔走了,还警告我,要是敢乱说一个字,就让我这把老骨头从这世上消失。”
陆离的拳头紧紧握住:“他们是什么人?”
“还能是什么人?”老头苦笑一声,“在这平安县,除了凌云集团的人,谁有这么大的排场?小伙子,那帮人是真的敢杀人的。你斗不过他们的。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你快走吧,别连累我这把老骨头了。”
说完,老头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把陆离推出了店门。
“以后别再来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
傍晚,黄土镇专案组驻地。
夕阳如血,将整个小镇染成了一片暗红。
陆离坐在会议室里,向刚刚从市局赶回来的刘剑武汇报了这一整天的走访情况。
四次走访,四次碰壁。
但每一次碰壁,都像是一块拼图,拼凑出了那个被掩盖在黑暗中的真相轮廓。
“杨德贵他们应该是掌握了凌云集团的犯罪铁证。”陆离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复印的那些资料,不是凌云集团的犯罪证据,就是能影响他们的巨大利益。所以陈鸿志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制造矿难灭口,并用四年的时间,通过金钱收买和暴力恐吓,封锁了所有的消息。”
刘剑武听完,重重地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脸色铁青。
“这就是凌云集团对黄土镇的控制。”刘剑武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不仅是暴力,更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让活着的人不敢说话,让死去的人无法伸冤。”
“但是,只要是人做的事,就一定会有痕迹。”
陆离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那座在暮色中巍峨耸立的黑山煤矿。
“既然他们这么害怕有人举报,就表明除了杨德贵他们三人,一定还有其他人知道真相!”
“关键是怎么让那些人开口?”
周德明皱眉道,作为在黄土镇工作了三年多的老所长,他太清楚凌云集团在这里的影响力。
“其实这并不难!”陆离的脸上却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凌云集团看似把控了一切,但实际上这么久,他们做下的所有事情,早就引起了这个镇子上人们的不满。它看似影响力巨大,其实只是一个纸老虎!我们现在只缺一个突破口!”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而这个突破口,其实已经在我们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