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你们干什么?!”男人挡在王秀英身前,恶狠狠地瞪着陆离,“警察了不起啊?警察就能随便欺负人?我老婆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赶紧滚!再不滚我报警了!”
陆离看着这个男人,又看了看缩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王秀英,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那是被恐惧彻底压垮后的麻木与逃避。
“打扰了。”
陆离没有再强求,留下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转身离开了。
走出院子,孙建华气得一脚踢飞了路边的一颗石子:“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那是她亲老公和亲儿子啊!”
“她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陆离拉开车门,声音低沉,“凌云集团给她的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在她看来,只要不提那件事,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就能苟活下去。”
……
第二站,黄土镇养老院。
这是一座有些破旧的二层小楼,院子里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神情呆滞。
陆离在护工的带领下,来到了二楼的一间病房。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老人特有的陈腐气息。一位满头白发、形容枯槁的老太太正坐在轮椅上,呆呆地看着窗外的一棵老槐树。
她是另一名死者张大山的母亲,今年已经八十五岁了。
“张奶奶。”陆离蹲在老人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我是警察,想跟您打听点关于您儿子张大山的事。”
听到“张大山”这三个字,原本像雕塑一样的老人,身体猛地一颤。
她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珠死死地盯着陆离,干瘪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大山……我的大山啊……”
“张奶奶,您还记得2009年那天发生了什么吗?大山那天出门前跟您说过什么吗?”陆离试探着问道。
老人浑身开始剧烈地颤抖,像是陷入了某种极度的恐惧之中。她拼命地摇着头,双手紧紧地抓着轮椅的扶手,指节发白。
“没有……什么都没有……”她的声音沙哑而破碎,“我儿子是矿难死的……就是矿难……瓦斯爆炸……他是命不好……命不好啊……”
“奶奶,您别怕,我们是来帮您的。”孙建华试图安抚老人。
但这反而让老人更加激动。她突然伸出枯瘦的手,用力地推搡着陆离:“走!你们走!不要害我儿子!不要杀我儿子!”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画面。
“陆警官,算了吧。”一旁的护工小声说道,把陆离拉到了一边,“老太太这几年一直这样。经常做噩梦,半夜大喊大叫,喊着‘不要杀我儿子’、‘别埋他’之类的话。但只要白天一有人问,她就一口咬定是矿难,什么都不肯说。”
“她知道真相。”陆离看着那个缩在轮椅上瑟瑟发抖的身影,心中做出了判断,“但她为了保护家里剩下的孙子孙女,选择了装疯卖傻。”
“能看看张大山的遗物吗?”陆离不死心地问道。
护工摇了摇头:“没了。老太太刚进养老院的时候,手里紧紧抱着个包袱,谁都不让碰。后来有一天,几个人来跟老太太说了几句话,就把那个包袱拿走了。从那以后,老太太就变得更疯了。”
陆离的心沉了下去。
凌云集团的清理工作,做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彻底。
……
第三站,镇上的一家杂货铺。
这是死者李建国的遗孀开的小店。
当陆离亮出警官证的那一刻,那个正在理货的女人,手中的方便面“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
等到陆离提出问题后,她的脸上充满了挣扎,似乎在做一个非常难以选择的决定。
有一瞬间,陆离甚至感觉她就要开口了,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摇晃着身子从里屋跑了出来,一把投进了她的怀抱。
只是一瞬间,她的所有犹豫都消失了,
“警官,你们走吧!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问我!我丈夫四年前矿难死了,赔偿金早就花完了!我现在重新组建了家庭,有了新的生活,求求你们别再来打扰我了!”
“李大姐,我们怀疑李建国的死不是意外,很可能是谋杀……”
“闭嘴!”
女人猛地打断了陆离的话,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求和绝望:“警官,我有两个孩子要养,大的在上初中,小的才刚学会走路……我还要活下去……求求你们,别害我……别害我的孩子……”
看着她的脸上满是的哀求神色,陆离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当大门关上的一瞬间,他清晰的听到屋内床来的压抑哭泣声。
……
连续三次碰壁,让孙建华有些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