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说:‘爸爸要去做一件对的事。等这件事做完了,爸爸就带你去省城看恐龙,还带你去吃大餐!’
他的手很温暖,可是眼神里好像藏着什么事。”
读到这里,陆离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去做一件对的事”——这句话,成了杨德贵留给儿子的最后遗言。
他原本计划在7月15日去市里举报,结果就在当天的凌晨,发生了那场“意外”的瓦斯爆炸。
陆离翻到下一页,手有些微微颤抖。
2009年7月17日。
“今天我跟隔壁的大娃打架了。
他竟然说我爸爸死了!说我爸爸被埋在矿井里了!
我气坏了,狠狠揍了他一顿,把他鼻子都打出血了。
可是……可是爸爸已经三天都没回来了!
我问妈妈,妈妈什么都不跟我说,只是抱着我哭。
我看她一个人躲在屋里偷偷地哭,眼睛都肿了。
妈妈真傻,大娃的话她也信。爸爸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说好的要带我去恐龙园看恐龙的,他答应我的事情从来都不会失言的!
爸爸是超人,超人是不会死的!”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陆离的手指触碰到下一页,那是粗糙的撕裂痕迹。
后面的几页纸,被人硬生生地撕掉了。
“被撕掉了。”陆离的声音有些发紧,“撕掉这几页的人,很有可能是杨凯自己,也许记录了他觉得更加重要的内容。”
周德明沉默良久,掐灭了手中的烟蒂,声音低沉:“这本日记,虽然不能直接作为杀人证据,也没有具体揭露事实的真相。但它完整地记录了杨德贵从发现问题、准备举报到遭遇威胁、最终遇害的全过程。这是一条清晰的死亡逻辑链。”
“杨德贵一定是发现了凌云集团的矿里有什么涉嫌违法的铁证,打算去市里举报,结果消息走漏,被陈鸿志的人先下手为强,制造了那场矿难灭口。”
陆离合上日记本,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既然知道了方向,那我们就顺藤摸瓜。杨德贵死了,但他当年接触过的人还在。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得把这块铁板撬开。”
他迅速在白板上列出了四个关键的走访目标:
王秀英:杨德贵的妻子,杨凯的母亲。她虽然改嫁了,但作为当年的亲历者,她一定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知道杨凯撕掉的那几页日记的内容。张大山母亲:另一名死者张大山的老母亲,目前住在黄土镇养老院。李建国妻子:死者李建国的遗孀,已改嫁镇上。最后就是那个复印店: 2009年7月12日,杨德贵去过的那家平安县城老街的复印店。如果能找到那个老板,或许能知道杨德贵当年到底复印了什么。
“兵分两路。”陆离当机立断,“周所,你留在所里坐镇,防止赵金龙他们搞鬼,同时继续深挖福音中心这边的线索。我带上孙建华,立刻去走访这四个人。”
“好。”周德明点头,“注意安全。凌云集团的眼线遍布全镇,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放心,我会小心的。”
……
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
陆离驾驶着一辆挂着地方牌照的越野车,载着孙建华,悄无声息地驶出了黄土镇。
第一站,邻县,王秀英的家。
当孙建华和陆离再次敲开那扇贴着白色瓷砖二层小楼的铁门时,开门的依然是那个神情憔悴的中年妇女。
看到陆离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王秀英的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下意识地就要关门。
“王大姐,别急着关门。”陆离伸手挡住了门板,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我是为了杨凯的事来的。有些事,如果不弄清楚,杨凯在九泉之下也没法安息。”
听到儿子的名字,王秀英的手抖了一下,最终还是松开了门,让陆离和孙建华进了屋。
屋里的陈设很新,看得出她改嫁后的生活还算过得去。
但陆离敏锐地发现,房子里并没有任何关于杨凯或者杨德贵的照片,仿佛那段过去已经被彻底抹去了。
“王大姐,我们找到了杨凯的一本日记。”陆离没有绕弯子,直接拿出了那个黑色笔记本的复印件,翻到了关于杨德贵准备举报的那几页,“这上面记录了杨德贵出事前的很多细节。我想问问你,2009年7月15日那天,杨德贵到底有没有去矿上上班?他是不是原本打算去市里?”
王秀英看到日记上的字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抱着头,声音尖利而颤抖,“别问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些事跟我没关系!”
“王大姐,这是你丈夫和你儿子的命案!”孙建华在一旁忍不住说道,“你难道就不想知道真相吗?不想给他们讨个公道吗?”
“公道?!”
王秀英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歇斯底里地吼道,“什么公道?!人都死了!死了四年了!你们现在来查有什么用?!能让他们活过来吗?!”
“你们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人?!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德贵死了,凯凯也……也没了……我现在只想活着!我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有错吗?!”
王秀英的情绪彻底失控,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从里屋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铁锹,满脸横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