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镇派出所的审讯区,此刻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这种安静不是那种安宁的静,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赵金龙和刀疤强被带回来已经整整十二个小时了。
从昨晚被捕时的惊慌失措,到后半夜的强作镇定,再到现在的焦躁不安,他们的心理状态正在经历着过山车般的变化。
起初,赵金龙还算淡定。
毕竟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虽然被抓了,但并没有直接参与福音中心的管理,只要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是手下人背着他干的,警方很难拿到直接证据。
更何况,他相信老板陈鸿志的能量,在黄土镇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没有陈老板摆不平的事。
他甚至在心里预演了好几遍怎么跟警察周旋,怎么避重就轻,怎么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警方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
整整一夜,没有人来提审他,没有人来问话,甚至连送水的民警都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他就这么被晾在审讯椅上,面对着那面白惨惨的墙壁和那个只会发出单调“嘀嗒”声的时钟。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严厉的审讯更让人心里发毛。
……
指挥室里,陆离手里端着一杯浓茶,目光透过单向玻璃,冷冷地注视着审讯室里的赵金龙。
“差不多了。”陆离看了一眼手表,早晨七点半,“火候到了。”
站在一旁的刘剑武有些疑惑:“陆离,这么晾着他们,真有用?赵金龙是老江湖,这点心理素质还是有的。”
“正因为他是老江湖,所以他更多疑。”陆离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赵金龙和李武强是利益同盟,不是生死兄弟。在顺风顺水的时候,他们铁板一块;但在这种生死未卜的高压环境下,信任就是最脆弱的东西。”
他转过身,指了指监控屏幕上那个已经在审讯室里焦躁的刀疤强。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陆离冷静地分析道,“只要让刀疤强觉得,我们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赵金龙身上,让他产生一种‘赵金龙正在出卖他换取立功’的错觉,他的心理防线迟早会崩。”
“那现在怎么做?”周德明问。
“我去会会赵金龙。”陆离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口,眼神变得锐利,“至于刀疤强……继续晾着,让他听听隔壁的动静。”
……
“哐当。”
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已经在椅子上坐得腰酸背痛的赵金龙猛地抬起头,看到陆离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神态轻松地走了进来。
陆离没有带记录本,也没有带任何卷宗,就像是来串门聊天一样,拉开椅子,在赵金龙对面坐下。
“赵总,昨晚睡得好吗?”陆离拧开保温杯,吹了吹热气,语气温和得有些过分。
赵金龙眯了眯眼,冷笑道:“陆警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把我关了一夜,不审不问,这是什么意思?我要见我的律师。”
“律师?”陆离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赵总,你大概是港片看多了。而且在福喑中心刚刚出事的这个节骨眼上,你觉得陈鸿志还会派律师来保你吗?他现在恐怕正忙着跟你撇清关系,恨不得你永远闭嘴吧。”
赵金龙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镇定:“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是吗?”陆离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赵总,没事的,我就是过来随意和你闲聊几句。”
他故意往隔壁指了指,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
“刀疤强……哦不,李武强,就在隔壁,估计他也什么都不会说的!到时候你们两个肯定都能轻易的从派出所里出去!”
“陆警官,”赵金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就不用在这里挑拨离间了,我和李武强都是合法的商人,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违法犯罪的事情!”
陆离也不以为意,“赵总,李武强真的从来没做过任何违法犯罪的事情?”
赵金龙刚想否认,但是想了想又换了个语气,“就算他做了什么,也与我无关!”
陆离闻言,笑了笑,竟然直接站起身,拿起保温杯就往外走。
“行了,你继续休息吧,我得去隔壁看看。”
看着陆离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赵金龙彻底愣住了。
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辩解词,一句都没用上。
看着那扇重新关闭的铁门,赵金龙原本坚定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确定。
刀疤强的嘴到底严不严?
而在隔壁的审讯室里。
刀疤强正把耳朵死死地贴在墙壁上,试图听到一点隔壁的动静。
可惜,派出所的隔音做得太好了,他只能隐约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以及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整整一夜了!
没有人理他!
但他能感觉到,隔壁赵金龙的房间里有人进进出出!
……
就在派出所里的心理博弈进行得如火如荼时。
距离黄土镇三十公里的杨家村。
一辆挂着民用牌照的警车,颠簸着停在了一栋贴着白色瓷砖的二层小楼前。
孙建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带着两名年轻民警下了车。
这是杨凯的母亲,王秀英现在的家。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碎花围裙的中年妇女,虽然才四十出头,但眼角的皱纹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看到警察,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慌,下意识地想要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