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外一片死寂。
陆离合上日记本,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中翻涌的怒火。
良久,他才睁开眼,将日记本递给了身旁的周德明。
“这个孩子……在福音中心被关了整整三年零八个月。”陆离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从13岁到17岁,在那种环境里,他一直没有放弃追查父亲的死因。支撑他活下去的,不是求生欲,而是复仇的火焰。”
周德明颤抖着手接过日记,只看了几眼,这个隐忍了三年的老警察,眼眶瞬间红了。
“是我们……是我们无能啊!”周德明的声音哽咽,“如果当年我能早点……”
“这不怪你,周所。”陆离打断了他,目光变得异常坚定,“怪只怪这里的黑暗太深,遮住了所有的光。”
他指着日记本说道,
“杨凯既然在福音中心这种环境下都能想方设法写日记,说明他有极有可能有记日记的习惯。这本日记只记录了他被关押后的心路历程,关于他父亲死因的具体线索,关于他是如何发现‘瓦斯爆炸是假的’这些证据,说不定会被他记录在之前的日记里。”
周德明猛地抬起头:“你的意思是……”
“去杨凯的老房子!”陆离斩钉截铁地说道,“杨凯被抓走后,他母亲拿着赔偿款买了新房搬走了,老房子应该一直空置着。那里,也许藏着杨凯什么!”
“我这就安排人去!”周德明立刻转身,但随即又停下脚步,担忧道,“可是过了这么多年,那些东西还在吗?”
“对于一个立志复仇的孩子来说,那些东西比他的命还重要。他一定会藏在一个只有他知道,且绝对安全的地方。”陆离的眼神中闪烁着推理的光芒,“就像这本藏在床垫里的日记一样。”
……
就在陆离和周德明分析案情的同时。
平安县城,建设路,金域蓝湾小区。
“爆破组准备!三、二、一,破门!”
随着一声巨响,特警队员利用破门锤撞开了1202室的防盗门。
刘剑武第一个冲了进去,手中的92式手枪指向前方:“警察!不许动!”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满室的死寂。
这是一套装修极其奢华的大平层,但此刻却显得空空荡荡。衣柜的门大敞着,里面的衣物被翻得乱七八糟,保险柜的门也开着,里面空无一物。
“安全!”
“卧室安全!”
“厨房安全!”
队员们的汇报声此起彼伏,却让刘剑武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人去楼空。
“技术组,立刻勘查!”刘剑武收起枪,脸色铁青,“我要知道他到底走了多久!”
几名痕检员立刻展开工作。
一名技术员走到客厅的茶几旁,那里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堆满了烟头,旁边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茶水。
技术员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触旁边水杯。
“刘支队。根据水温判断人大概是在4到6小时前离开的。”
“6到8小时前……”刘剑武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凌晨四点半。也就是说,昨晚十点到十二点左右,正是我们收网后,陆离把刀疤强和赵金龙带回派出所的时候。
“好快的反应速度。”刘剑武咬牙道,“我们这边刚动手,甚至还没动手,他那边就已经收到风声撤离了。凌云会的情报网,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支队!有发现!”
卧室方向传来一声惊呼。
刘剑武快步走进卧室。只见技术员正蹲在床头柜旁的垃圾桶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几张被撕碎的照片碎片。
碎片被放在物证板上,经过简单的拼凑,一张熟悉的面孔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陆离的身着警服的证件照!
照片被撕得很碎,尤其是眼部的碎片,被锐器狠狠地戳过,留下几个狰狞的凹痕。
刘剑武看着这张被复原的照片,背脊生出一股寒意。
这不是普通的逃跑。
李豹在临走前,已经拿到了陆离的真实资料。
……
黄土镇派出所,指挥室。
电话铃声打破了沉默。
陆离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刘剑武疲惫而凝重的声音:“陆离,扑空了。李豹跑了,至少走了六个小时。”
陆离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但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预料之中。以陈鸿志在黄土镇的势力,我们一动手他肯定就知道了。李豹是核心人物,以陈鸿志的谨慎程度,肯定第一时间让李豹撤离。”
“还有个情况。”刘剑武顿了顿,“我们在李豹家发现了你的照片。是打印出来的档案照,被撕碎了扔在垃圾桶里。”
陆离闻言,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看来,我们的对手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下一步怎么办?”刘剑武问,“要发通缉令吗?”
“通缉令要发,但那是给外人看的。”陆离冷静地分析道,“李豹这种人,狡兔三窟,既然走了,短期内绝不会回黄土镇,甚至可能已经出省了。继续在平安县城耗下去意义不大。”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日记本,眼神变得深邃。
“刘支队,我建议战略重心转移。李豹虽然跑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杨凯的日记指向了2009年的那场矿难。只要我们能挖出当年的真相,就算李豹跑到天涯海角,陈鸿志也保不住他,甚至连陈鸿志自己也要完蛋。”
“你是说……从根子上挖?”
“对,釜底抽薪。”陆离的声音透着一股狠劲,“他们想玩猫捉老鼠,那我们就直接拆了他们的老鼠窝。”
……
数百公里外,邻省的一家廉价汽车旅馆。
昏暗的灯光下,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发霉的味道。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床边,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折叠刀。
他大概三十五六岁,皮肤黝黑,左脸颊有一道不明显的旧伤疤,那双眼睛阴鸷而浑浊,像是在暗处潜伏已久的毒蛇。
正是潜逃的李豹。
床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拉链半开,露出里面成捆的红色钞票和几本不同名字的护照。
在他的手里,捏着一份折叠起来的资料。
资料的最后一页,赫然印着陆离的照片。
李豹盯着照片上那个年轻英俊、眼神坚毅的警察,手中的折叠刀“啪”的一声合上,又“啪”的一声打开。
“陆离……警号009527……”
他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恨意。
“毁了我的基业,断了我的财路。小子,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他拿起打火机,点燃了资料的一角。
火苗跳动,映照着他那张扭曲的脸。
他看着照片中陆离的脸在火焰中一点点卷曲、发黑、最终化为灰烬,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
“游戏才刚刚开始。”
李豹将燃烧的灰烬扔进烟灰缸,用力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