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龙的嘴唇瞬间紧闭,眼神躲闪,再次陷入了沉默。这是他最后的防线,只要咬死不说,把责任往下推,他最多只是个故意伤害致死,上面的人会想办法把他捞出去。
但陆离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应。
他没有继续逼问,反而话锋一转,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用一种闲聊般的语气问道:“你知道老郑和瘦猴,现在在哪吗?”
阿龙一愣,下意识地回答:“他们……不是也被抓了吗?”
“对。”陆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玩味的笑容,“就关在隔壁。我们市局这次下来的专案组,人手很足,四个审讯室同时开工。你猜,现在是什么情况?”
阿龙的眼神剧烈地闪烁起来,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五条人命,这是故意杀人罪,而且是情节极其恶劣的那种”陆离淡淡地说道,“主犯,死刑,立即执行,没有任何悬念。从犯,看情节轻重,看有无重大立功表现,也许还能活下来”
“你们几个人,谁第一个开口交代,谁就是‘重大立功表现’,谁就是‘主动坦白’;谁最后一个硬扛着,谁就是那个把所有罪责都背起来的主犯。”
陆离身体前倾,凑近阿龙,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魔鬼的低语。
“老郑跟了你几年?瘦猴呢?你觉得,在死刑面前,他们所谓的‘义气’值几个钱?他们是会为了你这个老大把牢底坐穿,还是会争先恐后地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你的头上,换自己一条活路?”
阿龙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额头上的汗珠汇聚成溪,沿着脸颊淌下。
他能想象到隔壁审讯室里可能发生的场景,那种被同伴出卖的恐慌,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陆离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中的动摇,决定再加一把火。
他站起身,作势要往外走。
“行了,你骨头硬,我佩服。你慢慢想吧。”他一边走一边说,“我先去隔壁看看老郑想通了没有。他要是先开口,这个‘证人’的位置,可就没你的份了。到时候,你就是那个罪大恶极、指使手下虐杀多名少年的主犯。”
“等等!”
就在陆离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阿龙终于扛不住了,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
陆离停住脚步,缓缓回头,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阿龙咬着牙,喘着粗气,用一种怀疑的、试探的眼神看着陆离:“老郑……他……他们说了什么?”
他想确认,自己的同伴是不是真的已经出卖了他。
陆离重新走了回来,却没有坐下,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他换了一个全新的,阿龙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
“杨凯为什么‘不听话’?”陆离问道,“他到底犯了什么天大的事,值得你们这样往死里打?”
阿龙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之前的说辞:“就是……不服管,老想跑,还煽动其他人……”
“不对。”陆离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阿龙一愣:“什么不对?”
“杨凯,杨德贵的儿子。”陆离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力量,“他爸,是2009年7.15黑山煤矿矿难的三名死者之一。”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阿龙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警方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了!
“杨凯不相信他爸是意外死的,他觉得矿难背后有猫腻。”陆离的声音,如同法官的宣判,冰冷而无情,“他来派出所报过案,不止一次,说要给他爸讨个公道。”
阿龙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手铐与桌面碰撞,发出“哐啷哐啷”的绝望声响。
“后面的事情,你是准备让我继续说,还是自己主动说?”
阿龙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离俯下身,双眼死死地盯着他那双已经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阿龙,你告诉我,这件事,你觉得老郑和瘦猴,是会帮你瞒着,还是会抢着交代,把你这个知道核心内幕的直接执行人,推出去当主犯?”
“轰!”
阿龙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摧毁!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顽抗、所有的江湖义气,都在这残酷的真相面前,轰然倒塌。
他想起了杨凯那双倔强的眼睛,想起了他被打得遍体鳞伤却依然不肯屈服的嘶吼,想起了最后那段时间,杨凯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阿龙甚至在想,
老板和豹哥,是会救他,还是灭口?
“不是我!不是我的主意!”
阿龙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摇着头,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
“是豹哥!是豹哥下的命令!他说这小子知道的太多了,而且骨头太硬,一直不服管教,在里面迟早是个祸害,绝对不能留!”
“都是他安排的!是他让我做的!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
陆离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立刻追问:“豹哥是谁?真名叫什么?住在哪儿?”
“豹哥……豹哥本名叫李豹……”已经崩溃的阿龙,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他就住在平安县城……建设路的金域蓝湾小区……福音中心的事情就是他全权负责,所有见不得光的事,所有的处理,都是他亲自安排的!我只是他的手下,所有的事情都是听命于他!”
审讯室外,通过耳机听到这一切的周德明,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李豹!这条隐藏了多年的毒蛇,终于冒出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