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腹部的皮肤,虽然也呈现出腐败的污绿色,但在强光的照射下,依旧可以看见大面积的、暗褐色的斑块。
“这些,都是生前遭受暴力殴打后,皮下大面积淤血,在尸体腐败后形成的颜色改变。”
他用手指,轻轻地按压着死者的胸廓。
“第三、第四肋骨,有明显的骨折错位感……第五根肋骨,断端尖锐,很可能刺入了胸腔……”
检查到这里,田野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不是一次性的致命伤,”他缓缓地站起身,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这是长期、反复的、极其残忍的暴力殴打!”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死因已经基本明确时,意外的发现,出现了。
田野在检查死者的右臂时,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了肘窝处,那里是静脉注射最常见的部位。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等一下……”
他从勘查箱里,掏出了一个10倍的专业法医放大镜,凑近了,对着那片已经腐败变色的皮肤,仔细地观察起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片刻之后,田野抬起头,声音冰冷得如同从冰窖里捞出来一般。
“这里,有针眼!”
“什么?!”刘剑武凑了过去。
田野将放大镜递给他,用手电筒指着那个极其微小的点。
“你看。位置,在右肘窝的正中静脉处。特征,至少有三处针孔,直径约在0.5到0.8毫米之间。虽然皮肤已经腐败变色,但你仔细看,针眼的周围,有一圈直径约2到3毫米的暗红色淤血圈。”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判断。
“针眼周围有皮下出血,这是典型的‘生前注射’的标志!如果是死后注射,由于血液循环已经停止,是绝对不会形成这种出血反应的!”
“田主任,这说明什么?”刘剑武追问道。
田野的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这说明,这个孩子在生前,被人进行过静脉注射,而且,不止一次!”
助手小赵立刻反应过来,他拿起带有微距镜头的相机,对着那个注射部位,从不同角度,连续拍摄了数张特写照片,将这处最关键的证据,永久地固定了下来。
“我需要提取注射部位的组织样本。”
田野从勘查箱里,拿出了一把无菌的手术刀。
他小心翼翼地,切取了注射部位周围一块约两厘米见方的皮肤组织,包括皮肤、皮下脂肪和部分肌肉。
“虽然已经高度腐败,但组织内部,很可能还残留着药物的成分。”
他将样本装入一个密封的无菌取证袋,用马克笔在上面郑重地标注好:3号尸体(杨凯),右肘窝注射部位组织。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提取时间。
“根据我的经验,”田野缓缓地说道,“能够让一个少年,在短时间内完全失去反抗能力,通常需要使用大剂量的镇静类药物。常见的有地西泮,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安定,或者咪达唑仑、氯丙嗪等。”
“但具体是什么药物,注射了多大的剂量,还需要等毒理学的检测结果。”
“我会连夜把样本,送到省厅的毒理实验室去加急化验。最快48小时,就能出结果。”
做完这一切,田野缓缓地站起身。
他看着眼前这具遍体鳞伤的、年轻的尸体,又看了看旁边那两具同样属于少年的骸骨,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巨大的愤怒。
他看向刘剑武,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刘支队,你们看这些伤势的分布,头部、胸腹、四肢……到处都是!”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清醒的人,在遭受殴打时,会本能地挣扎、躲避、用手臂格挡。那么,伤势应该会集中在防御部位,比如前臂的外侧、手背、手掌这些地方。”
“但是你看他,”田野指着杨凯的尸体,“他的伤势,分布得太‘均匀’了!头部的后方、胸腹部的正面、四肢的内侧……这些最脆弱、最致命的部位,都有大量的、密集的伤痕!”
“这说明,他在被殴打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有效的防御反应!”
“你的意思是……”刘剑武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一个极其可怕的、灭绝人性的场景,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田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是一片赤红。
“我怀疑,他们……他们很可能,是先注射了大剂量的镇定剂,让他彻底失去反抗和躲避的能力……”
“然后……”
“再像对待一个沙袋一样,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将他活活虐待、殴打致死!”
“这不是简单的故意伤害致死!”
“这是有预谋的、极其残忍的、令人发指的虐待致死!”
……
整个矿井前,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在场的警员,都沉默了。
风,吹过空旷的矿野,发出呜呜的、如同鬼魂哭泣般的声响。
一个刚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警员小张,再也无法忍受,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肩膀剧烈地耸动着,眼眶瞬间通红。
负责拍照的技术员小赵,握着相机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就连刘剑武,这个年过半百,在刑侦一线待了几十年的刑警支队长,此刻的牙齿,也咬得咯咯作响,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之中,燃烧着足以将整个黄土镇焚烧殆尽的滔天怒火!
“畜生!”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这简直就是……一群畜生!”
他猛地拿起对讲机,对着里面,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道:
“通知A组!通知陆离!”
“立刻!立刻对‘福音中心’内所有犯罪嫌疑人,实施抓捕!”
“务必确保,现场所有孩子的绝对安全!”
“重复!务必确保,所有孩子的绝对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