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杨镇,迎宾招待所,专案组临时指挥部。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浑浊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由尼古丁和焦虑混合而成的凝重味道。
陆离将自己从周小军那里得到的,关于在福喑中心里小六子刘晓军特殊照顾王浩然的情况,向在座的所有人进行了通报。
“王浩然?”刘剑武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华海市,百合新城别墅区,百万盗窃案的嫌疑人,王杨峰。”陆离提醒道,“王浩然,就是他的儿子。我之前打电话给您,请您帮忙照顾的那个孩子!”
“是他!”刘剑武没想到线索又绕了回来!
“我立刻让人从系统内,调取王杨峰和这个刘晓军两家的户籍底档!”
几分钟后,两份详细的户籍资料,被投影在了会议室的幕布上。
当看到两人户籍登记的住址时,周德明的眼睛猛地一亮!
“原来是这样!”他指着幕布上那两个仅有一墙之隔的地址,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大悟,“王杨峰家,就住在刘晓军家的隔壁!他们是邻居!”
这个发现,如同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瞬间驱散了所有人心中的困惑!
“邻居……”陆离的眼前也是豁然开朗,“这就说得通了!刘晓军之所以会拼了命地保护王浩然,不仅仅是因为同情,更是因为,他们两家之间,有着我们所不知道的旧情!”
这,很可能就是他们撬开刘晓军那扇紧闭心门的唯一钥匙!
陆离不再犹豫,他立刻走到角落,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了师傅高建军那熟悉而又沉稳的声音。
“喂?小陆,你小子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了?黄土镇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师傅,我需要您的帮助。”陆离没有丝毫寒暄,开门见山,“我需要您和魏康师兄,明天去一趟华海市第一看守所,提审一个人犯,王杨峰。”
……
次日清晨,华海市第一看守所,冰冷的提审室。
王杨峰戴着手铐,步履蹒跚地被带了进来。
短短一段时间的牢狱生活,已经将这个曾经身强力壮的男人彻底摧垮。他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眼神空洞得如同一口枯井,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当他抬起头,看到坐在审讯桌后的高建军和魏康时,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也没有泛起丝毫的波澜。
“姓名。”高建军公式化地问道。
“……王杨峰。”
“知道我们今天来找你,是为了什么事吗?”
王杨峰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沙哑:“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判决下来了,通知我一声吗?十年还是十五年,对我来说,都一样。”
他已经认命了。
然而,高建军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你的案子。”高建军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直直地刺入他的内心,“是为了你的儿子,王浩然。”
“浩然?!”
王杨峰那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难以置信的光芒!他猛地从椅子上扑了起来,双手死死地抓住审讯桌的边缘,因为过度激动,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我儿子……我儿子他怎么了?!他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你们快告诉我啊!”
“你先坐下。”魏康沉声喝道。
高建军看着他那副几近崩溃的模样,缓缓地说道:“你之前不是请求陆警官帮你救出你的儿子吗?他现在,就在黄土镇,准备对‘福音中心’采取行动,尽可能把你儿子王浩然和其他的孩子一起解救出来。但是,我们需要你的配合。我们需要了解一些情况。只要你肯配合,你的儿子王浩然,很快就能脱离那个魔窟。”
“我配合!我配合!我什么都说!”
此刻的王杨峰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整个人崩溃地瘫软回椅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那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深沉的愧疚。
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述起了那段早已被他遗忘在心底的往事。
当年他确实和刘晓军家是邻居。
“小六子……那孩子,命苦啊……”王杨峰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同情与自责,“他妈得了那个病,就是个无底洞。我……我当时看他们家实在是太难了,也借过几次钱给他们,但……但也就是杯水车薪,根本不顶用……”
“后来,他爸实在没办法了,才听了别人的撺掇,去找了龙哥他们借钱。谁能想到……谁能想到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高利贷啊!”
“他爸出事后,小六子整个人都垮了。我……我还去他家安慰过他……”王杨峰努力地回忆着,
“我记得……我当时跟他说,‘小六子,你爸没了,但你还活着。记住,只要人还活着,就总有能翻身的那一天!’”
说到这里,王杨峰的眼神越来越黯然,“当初我劝他,没想到最后我自己也落到这种下场。赌博害死人啊!”
但是此刻的高建军却没有注意他后面的懊悔,
‘小六子,你爸没了,但你还活着。记住,只要人还活着,就总有能翻身的那一天!’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笔,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重重地记录在了本子上。
这一句话很可能会成为打开刘晓军心锁的那把钥匙!
……
当晚,夜色再次笼罩了黄土镇。
陆离和周德明两人,都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沾着煤灰的旧工装,脸上也刻意抹上了几道灰,装扮成两个刚下工的矿工。
他们没有开车,而是徒步穿行在那些错综复杂、没有路灯的小巷里。
最终,他们在一个堆满了建筑垃圾、散发着阵阵恶臭的巷子口,停了下来。
这里,是刘晓军每天下班回家的必经之路。
两人隐蔽在黑暗的角落里,像两个耐心的猎人,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瘦削、孤单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巷子的另一头。
是刘晓军。
他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步履匆匆,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
就在他即将与两人擦身而过时,周德明突然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