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周德明带着一身疲惫和失望,返回淮杨镇的专案组临时指挥部时,已经是深夜。
会议室里,刘剑武和一众核心骨干都还在等着他,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
看到周德明独自一人回来,并且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
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沉了下去。
“不行。”周德明走到桌边,拿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口气灌了下去,声音沙哑地说道,“这小子,油盐不进。他心里那堵墙,太高太厚了。除非我们能拿出让他无法抗拒的理由,否则,根本敲不开。”
他将自己和刘晓军见面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当听到刘晓军那句“你们警察要是有用,我爸就不会被逼死”时,
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是一种源于体制内部的无力感。
一个警察的失职,足以在一个年轻人的心中,种下对整个群体的、根深蒂固的仇恨。
“这个小六子,到底是什么情况?”陆离皱着眉问道。
“他父亲,刘大山,是个老实巴交的煤矿工人。”周德明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点燃了一根,“几年前,他母亲得了重病,家里实在拿不出钱,刘大山就去赵金龙的场子里,借了五万块钱的高利贷。结果……利滚利,不到半年,就滚到了三十多万。”
“后来,刀疤强带人天天上门逼债,打砸抢掠,无所不用其极。
刘大山走投无路,报警,结果当时的接警民警只是过来和了和稀泥,就把人打发走了。第二天,绝望的刘大山,就在自己家院子里的井里自杀了。”
“从那以后,刘晓军就彻底变了个人。沉默寡言,眼神里总是带着一股恨意。他恨凌云会,也恨我们这些穿着警服的人。”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想要策反这样一个内心对警方充满敌视的年轻人,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陆离沉默了片刻,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他来到了招待所三楼的一间客房前,轻轻地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周小军那张瘦削的、带着一丝怯懦的脸出现在了门后。
看到是陆离,他立刻侧身让开。
房间里收拾得很干净,床上的被子也叠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在脱离了那个地狱之后,这个少年正在努力地,让自己重新回归正常的生活。
陆离走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小军,我来,是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谁?”
“刘晓军,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小六子。你对他了解多少?”
听到这个名字,周小军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表情,
里面混杂着感激和些许畏惧的神色。
他沉默了很久,嘴唇翕动了几次,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看着陆离,说出了一句让陆离始料未及的话。
“陆哥,我……我能从那个地方逃出来,其实……其实是小六子哥帮的忙。”
陆离的瞳孔猛地一缩,“什么?他是管教,他帮你?”
“嗯。”周小军用力地点了点头,他压低声音,开始讲述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小六子哥,跟阿龙他们那些畜生不一样。他虽然也是管教,但他从来没有下狠手打过我们。有时候阿龙他们打得太凶了,他还会找借口把人拉开。”
“我被送到卫生院的那天晚上,本来是有两个管教一起看着我的。但是到了半夜,小六子哥就故意拉着另一个人,说要去楼下抽根烟,聊聊天。他走之前,还特意把病房通往卫生间的门,给我留了一道缝……”
“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是在给我创造机会。”
陆离的内心,掀起了巨大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