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那几个?!”旁听室里,刘剑武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猛地站了起来。
陆离继续冷静地追问:“你知道那个最近死去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吗?”
“知道,”周小军点了点头,“他叫杨凯,比我大一岁。一个多月前,他因为受不了虐待,偷偷组织了几个胆子大的人准备集体逃跑。结果被教官们发现了,被抓住后,阿龙把他拖到院子中间,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用浸了水的皮带活活抽了半个多小时……后来,我们就再也没见过杨凯了。”
“教官们跟我们说,杨凯因为表现不好,屡教不改,被送到一个更严格的地方去接受‘高级教育’了。我们当时还信了……直到我听到豹哥和阿龙的对话,我才知道,杨凯他……他已经被打死了……”
周小军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整个人因为恐惧而浑身发抖。
他之所以拼了命也要逃跑,是因为他知道,阿龙已经发现他可能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就在他被送去卫生院的前一天,阿龙曾用一种极其阴森的、看死人般的眼神,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跑,下一个被埋进老矿井的,很可能就是他。
……
询问结束了。
陆离和刘剑武走进了程家和的临时办公室,将整理好的笔录,递了上去。
程家和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他的脸色,随着内容的深入,变得越来越铁青,到最后,几乎可以用乌云密布来形容。
“啪!”
他猛地将笔录拍在桌子上,那双总是带着儒雅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滔天的怒火。
“福喑中心!好一个福喑中心!”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非法拘禁、强迫劳动、故意伤害……甚至,涉嫌多起故意杀人!”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刘剑武!”他猛地停下脚步,下达了命令,“我命令你,立刻!从市局刑侦支队、特警支队,以及其他区县分局,抽调最精干的力量,秘密成立专案组!由你担任组长!这件事,必须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进行,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是!”刘剑武立刻挺直身体,大声应道。
但他随即又面露难色:“程局,黄土镇的情况极其复杂,凌云集团在那里盘根错节,我们的人对当地情况两眼一抹黑,冒然进去,专案组的工作恐怕寸步难行。”
“谁说没有人对黄土镇的情况清楚?”
程家和的嘴角,突然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陆离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身材肥胖,头发花白稀疏的男人。
他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警服,肩上扛着一级警督的警衔。
“周……周所?”陆离有些意外。
他正是前几天被纪委带走调查的黄土镇派出所所长周德明!
他的脸上,不再是那副睡眼惺忪、无精打采的模样,一双总是眯缝着的小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头蛰伏已久的老狮子才有的、锐利而又沉稳的精光。
周德明看着陆离的表情,脸上露出一丝带着歉意的笑容。
他走到陆离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陆,这些天,让你受委屈了。”
程家和在一旁解释道:“陆离,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周德明同志一个快退休的老所长,会被纪委突然带走?”
“因为,那份所谓的‘实名举报信’,就是周德明同志自己写的!”
对于这个消息,陆离并没有太多的意外,周德明从派出所被带走的时候,他就有过这样的推测,
“黄土镇的水,太深了。”周德明缓缓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沧桑和无奈,
“我在那里当了三年所长,表面上尸位素餐,不闻不问,但暗地里,我一直在收集凌云集团和郑德贵的犯罪证据。但是,他们太警惕了,我身边所有的人,几乎都是他们的眼线,我根本无法展开任何实质性的调查。”
“直到你的出现。陆离所长!”周德明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
“您认识我?”这次陆离是真的意外了,心中也充满了警觉。
“我儿子跟你是警校同一届的同学!在警校见过你上台领奖!”周德明笑着解释道,“所以我早就知道你!”
“我知道,你一定是省厅派下来的利剑。但一把再锋利的剑,如果过早地暴露在敌人面前,也只会被轻易折断。”
“所以,我必须想办法,为你创造一个绝对安全、绝对能取信于他们的环境。我被纪委带走,停职调查,是麻痹郑德贵最好的一步棋。只有让他彻底坐上所长的位置,让他觉得高枕无忧,他才会真正地将你视为心腹,带你接触到他们最核心的圈子。”
“而我,也可以借着合调查的名义,暂时脱离他们的监视。”
这一刻,周德明再也不是那个浑浑噩噩等待退休的老所长,目光中满是智慧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