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纳警车驶出黄土镇地界的那一刻,陆离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片被灰色烟尘笼罩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他没有直接开往县城,而是在一个岔路口转了方向,拐上了一条通往邻省的省道。
沿着省道一路向东,在距离黄土镇约十公里处,一个早已废弃、杂草丛生的加油站旁,他缓缓停下了车。
那辆车身上喷涂着“林氏物流”四个大字的重型卡车,早已静静地等候在那里。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正靠在车头旁抽着烟,看到陆离的桑塔纳驶来,他立刻将手中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地碾灭,然后快步迎了上来。
“陆警官!”
陆离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随着他快步走向货车。
赵师傅拉开货车的车门,
一个瘦弱的身影,从座位后排的卧铺下方,小心翼翼的钻了出来。
这个身影,正是周小军。
当少年他看清那个带给他所有希望的年轻警察身影时,那根紧绷了数天的、名为坚强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陆哥哥……”
他再也忍不住,跌跌撞撞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陆离的腰,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警服里,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嘶哑、压抑,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尽的委屈。
“我出来了……我真的出来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我爸妈了……呜呜呜……”
“没事了,没事了。”陆离轻轻地拍着他那因为过度恐惧和虚弱而剧烈颤抖的后背,用一种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不断地安抚着他,“已经安全了,都过去了。”
老赵师傅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重新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他没有说话,但那双看过太多世间冷暖的眼睛里,却流露出一丝敬佩的情绪。
陆离安抚好周小军的情绪,转身看向老赵,郑重地说道,“赵师傅,这次多谢你了。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老赵师傅摆了摆手,他那张被煤灰和岁月刻下痕迹的脸上,露出一个质朴的笑容。
“陆警官,你太客气了。林总交代下来的事,我只是照办而已。”
他顿了顿,将手里的烟蒂弹飞,目光灼灼地看着陆离,用一种发自肺腑的语气说道:
“不过,陆警官,你是个有种的人。我老赵这辆车,天天都跑黄土镇这条线,以后有任何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
桑塔纳即将抵达县公安局时,一辆挂着普通民用牌照的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在路口。
刘剑武亲自带队,从陆离的车上,将周小军接走。
“我先带他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然后直接带回市局。”
刘剑武拍了拍陆离的肩膀,眼神凝重,“你按计划去县局,我已经跟那边打好招呼了。开完会,他们会‘安排’你直接去市局报到,参加下午的新警宣誓仪式。”
“明白。”
陆离在县局参加完岗前思想动员谈话,又被安排到市局。
等到他赶到华海市局几位的秘密办案点时,医生已经对周小军的身体进行了全面的检查。
好在少年虽然有些虚弱,但是除了过度饥饿导致的低血糖和营养不良外,身体并无大碍。
考虑到周小军对陆离的信任感,刘剑武决定让陆离和刑警支队的一名中年女侦查员,跟周小军进行谈话。
“小军,别紧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陆离的声音温和得像一位邻家大哥哥,“我们就是想听你聊聊,你在那个地方,都经历了些什么。”
或许是陆离的声音给了他巨大的安全感,周小军的情绪比之前稳定了许多。
他点了点头,开始从头讲述自己那段噩梦般的遭遇。
他因为贪玩,学习一直不怎好,但是过去父母只是偶尔说说,说他如果不好好上学,将来只会跟爸妈一样整天跟水产打交道。
但是半年前,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的父亲突然将他送进了“福喑中心”
周小军描述着那里的日常生活,声音开始颤抖,眼神里再次出现了恐惧
随着周小军的描述,无论是陆离还是一旁的女警,包括旁听室里身经百战的刘剑武,脸色都变得铁青,不自觉地攥紧拳头。
压抑不住的怒火,在他们胸中熊熊燃烧。
当陆离问到他为什么拼了命也要逃跑时,周小军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情。
他说,他无意中听到了阿龙和一个叫“豹哥”的人的对话,他们在讨论之前处理的一个“死了的小孩”。
“豹哥……豹哥很生气地骂阿龙,说一个小孩都看不住,搞死了还要他来擦屁股……”周小军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断断续续,他努力地复述着那段足以改变他一生的对话,“然后……然后豹哥说,把那个死了的小孩,埋到老矿井去……那边深……还说……还说以前那几个,不都埋那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