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险些下不了台。
但内心的愤怒，很快就被更强烈的恐惧所取代。
老板的要求！
这四个字，在黄土镇，就是不可违抗的圣旨。
“我……我明白了，赵总！”郑德贵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您放心，我……我马上就去办！我一定把人给您找出来！”
挂断电话，郑德贵靠在办公椅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中闪过一丝屈辱和怨毒，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拨通了刀疤强的电话。他压下心中的不快，用一种尽可能平和的语气，详细询问了这几天凌云集团那边都做了哪些工作，搜查了哪些地方。
听完刀疤强的话，郑德贵陷入了沉思。
他将刀疤强提到的所有搜查地点，在脑海中的地图上，一一排除。
片刻之后，他敏锐地发现了一个盲点。
他对着电话说道：“你们之前搜的，都是些正常的地方。但是，有没有想过，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小孩，有可能会躲到那些所有人都想不到、甚至没人敢去的地方？”
“没人敢去的地方？”刀疤强愣了一下。
“对！”郑德贵的声音变得肯定起来，“镇北那几处废弃的地方，你们查得怎么样了？废弃粮站、倒闭的砖窑厂，还有……那座老殡仪馆。”
“粮站和砖窑厂，我们都派人进去翻了个底朝天，连砖头缝都看了，什么都没有。”刀疤强回答道，“至于那个老殡仪馆……可能性不大吧？别说一个小孩了，就是我们手底下这帮天不怕地不怕的兄弟，大白天的都不愿意往那儿凑，太他妈晦气了！”
“蠢货！”郑德贵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但是表面上还是很客气的开口解释道，“就是要找这种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地方！既然是全面搜查，就不能有任何遗漏！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他想了想，为了在赵金龙面前表现出自己的积极性和能力，他决定亲自出马。
“这样吧，殡仪馆那边你们就别管了，我亲自带人过去看看。”
挂了电话，郑德贵立刻起身，走到民警办公室，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那个正埋头学习的陆离身上。
他径直走了过去，拍了拍陆离的桌子。
“小陆，别看了，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啊，郑所？”陆离抬起头，好奇地问道。
“有个朋友家的小孩走丢了，心里着急，托我帮忙找找。咱们去镇北那边的老殡仪馆附近看看，别是那孩子不懂事，跑到那地方去探险了。”
郑德贵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在帮朋友一个微不足道的忙。
陆离心中冷笑，凌云集团的能量，已经大到这种地步了吗？
找一个失踪的孩子，竟然可以堂而皇之地动用派出所的警力，把警察当成他们的私家侦探来用！
他心理所想却没表现出来，表面上却立刻站起身，露出一副积极响应领导号召的模样：“好的，郑所！我马上去准备！”
然而，就在陆离准备去拿车钥匙的时候，郑德贵的手机，却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郑德贵看到是县局的电话，他皱着眉头按下了接听键。
“喂？我是郑德贵……哦，是县局办公室啊，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郑德贵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挂断电话，看向陆离，用一种带着些许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县局办公室来的电话，说市局政治处下来人了，临时要给你们这批新警开个什么岗前思想动员会。立刻赶到县局去参会。”
陆离心中一动，不动声色道，“郑所，那您这边？”
郑德贵显然不疑有他，他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行了，那你赶紧去吧。老张！老张！送小陆去一趟县局！”
“郑所，不用麻烦张哥了。”
陆离却突然开口，他用一种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语气说道，
“我自己有驾照，开所里那辆桑塔纳去就行了。开完会我自己再开回来，也省得张哥来回跑，太辛苦了。”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既体谅了同事，又显得自己独立能干。
郑德贵此刻满脑子都是怎么尽快找到周小军，向龙哥交差，根本没心思在这种小事上纠缠。他想都没想，就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扔给了陆离。
“行，那你自己去吧。路上开慢点，注意安全。”
“谢谢郑所！”
陆离接过钥匙，转身快步离开，在他转身的瞬间，嘴角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看着陆离匆匆离去的背影，郑德贵拿起警帽，正准备自己一个人去殡仪馆。
可就在他即将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不对劲。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他心底里升了起来。
市局的会议，为什么这么临时？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点名叫陆离一个人去？
还有，陆离这个小子，为什么又主动要求自己开车去？他一个新来的，就这么急着想碰所里的车？
一个个看似合理的巧合，串联在一起，却透出了一股浓浓的反常味道。
郑德贵越想，心里越是不安。
他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难道……这个陆涛，真的有问题？他去县局是假，想趁机干点别的才是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如同野草般在他心里疯狂滋生。
他立刻掏出手机，准备给陆离打电话，让他立刻回来。
但手指即将按下拨号键的瞬间，他又停住了。
不行，如果这只是个巧合，自己这么做，反而会打草惊蛇，显得自己做贼心虚。
他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没有打给陆离，而是直接拨通了刀疤强的电话。
“强子，你立刻安排两个机灵点的人，到出镇去县城的那个路口守着。待会儿我们所里那辆桑塔纳警车会过去，开车的是那个新来的陆涛。”
“让他想办法把车拦下来，就说自己有急事要去县里，让陆涛捎他一段。上车之后，给我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看看车上……有没有藏着别的人！”
“明白了！”刀疤强立刻应道。
然而，五分钟后，刀疤强的电话就火急火燎地打了回来，声音里充满了惊疑。
“郑所！不好了！我的人说，陆涛那小子开着警车，根本没有直接出镇！他……他在镇子里绕了一大圈，现在正朝着镇北的方向开过去了！”
“什么？！”
郑德贵闻言，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镇北！
那个方向，正是废弃殡仪馆所在的方向！
一个要去县城开会的人，却开着车往完全相反的、鸟不拉屎的镇北废弃区跑！
如果这还不能说明问题，那他郑德贵这十几年就白混了！
“妈的！被这小子给耍了！”郑德贵勃然大怒，他立刻对着电话咆哮道，“强子！立刻把你所有的人都给我撒出去！把镇上所有能出镇的路口，全部给我堵死！看见那辆桑塔纳，不用废话，直接给我拦下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