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谢谢您嘞。”陆离顺势蹲了下来,跟车夫攀谈起来,“师傅,我看你们这镇上,到处都是叫‘凌云’的买卖啊,这家公司可真厉害。”
原本还一脸热情的车夫,在听到凌云这两个字的瞬间,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他警惕地瞥了陆离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啊,是……是挺厉害的。”他的语气变得干巴巴的,透着一股疏离。
“我听人说,这凌云集团的老板,能量很大,黑白两道通吃,是不是真的啊?”陆离继续用一种好奇宝宝的语气,旁敲侧击地试探着。
“咳!那个……我……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车夫猛地站起身,连耳朵上那根烟都忘了拿,蹬上三轮车就想走,仿佛陆离是什么洪水猛兽。
“哎,师傅,您别走啊……”
陆离的话还没说完,那三轮车已经“吱呀”一声,飞快地消失在了巷子口。
陆离不死心,他又尝试着和旁边摆摊卖水果的大婶、修自行车的大爷聊了几句。
然而,得到的反应如出一辙。只要一提到凌云集团,所有人要么立刻闭上嘴,要么就顾左右而言他,匆匆找借口离开。
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的、沉默的恐惧,像瘟疫一样,笼罩着这个小镇的每一个人。
陆离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就在他准备返回派出所时,他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不远处,多了两个不协调的脚步声。
他走进一家小卖部,假装挑选商品,透过货架的缝隙朝外看去。只见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理着平头的陌生男子,正站在街对面,假装看手机,但视线却始终锁定着小卖部的门口。
被跟踪了。
这些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警觉。他不过是跟几个路人打听了一下凌云集团,就立刻引来了对方的重点关照。
他不动声色地买了一瓶矿泉水,走出小卖部,故意加快脚步,在镇上错综复杂的小巷里绕起了圈子。他时而加速,时而急停,利用街角的反光玻璃和商店橱窗,不断确认着身后那两个人的位置。
对方很专业,不仅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而且还采用了三角跟踪,吊着他最近的一个人始终在换。
陆离的心里愈发慎重。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眼线了,这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跟踪人员。
……
深夜,十一点。
陆离躺在宿舍那张嘎吱作响的硬板床上,双眼睁着,毫无睡意。
白天发生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他知道,自己已经打草惊蛇了。从明天开始,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更加严密的监视。
就在他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破局时,宿舍的门,突然被轻轻地敲响了。
“笃,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陆离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他没有出声,悄悄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朝外看去。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站着的,竟然是那个白天对郑德贵无比殷勤的年轻民警——孙建华。
他来干什么?
陆离心中充满了警惕。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打开了房门。
“陆哥,没睡吧?”孙建华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手里还拎着两瓶啤酒和一包花生米。
“还没,有事吗?”陆离堵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嗨,没事,就是看你灯还亮着,寻思你一个人刚来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肯定挺闷,过来找你喝两杯,聊聊天。”孙建华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侧身挤进了宿舍。
他自来熟地把啤酒和花生米放在桌上,回身关上了门。
“陆哥,别站着啊,坐。”
陆离眯了眯眼睛,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你想聊什么?”
孙建华拧开一瓶啤酒,递给陆离,自己也开了一瓶,灌了一大口,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抹了抹嘴,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凑到陆离耳边说道:
“陆哥,你刚来,有些事,郑所他们不好跟你明说。我呢,看你人挺实在,不想让你走弯路。所以,有些咱们黄土镇派出所的‘潜规则’,我觉得有必要提前跟你通个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在这里,有些事,是该咱们管的。但有些事有些人,咱们得罪不起,就算天塌下来,咱们也得装作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