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配电房那扇厚重的铁门,被人用钥匙从外面“咔哒”一声打开。刺眼的晨光混杂着冷风,瞬间灌了进来,让在角落里蜷缩了一夜的陈东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是哑巴!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看也没看陈东,只是将一个黑色的帆布背包扔在了地上。
背包落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嗒”一声闷响。
紧接着,张铁柱那沙哑而冰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没有丝毫的温度。
“准备出发,去大杨镇取钱。”
“十点之前,必须赶到那个废弃加油站。记住,拿到钱之后,立刻用背包里的对讲机通知我们。至于具体怎么做,到时候我会在对讲机里告诉你!”
陈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从冰冷的地铺上爬了起来。他的身体因为寒冷和紧张而有些僵硬。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同样被惊醒的小小身影。
盛安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睁开了眼睛,正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那双乌黑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他没有说话,没有哭闹,只是在陈东的目光与他对视的瞬间,轻轻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个眼神里,明显有着一丝惊慌与紧张,却倔强的强忍着没有开口。
陈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身,不敢再看那双眼睛,低着头,默默地背起那个黑色的背包,跟着哑巴走了出去。
……
灰色的五菱宏光面包车,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颠簸着。
陈东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双手死死地攥着背包的带子。他一言不发,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着身旁那个沉默的驾驶者。
哑巴王铁蛋开车的姿势很标准,双手扶着方向盘,目不斜视,仿佛一尊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但陈东却敏锐地注意到,哑巴那件宽大的工装外套下,腰间的位置,鼓起了一个非常明显的硬物轮廓。
那是正是那把他见过一次的双管猎枪!
不知道为什么,陈东的脑海中想着的,都是出发前张铁柱那个冰冷的笑容,
还有盛安昨晚稚嫩的话,
“那几个口罩叔叔看你的眼神,和看我的眼神,是一样的……”“东叔叔,你也要小心……”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从他的脚底板,一点点地蔓延至全身,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他不是傻子。
他只是被五十万的巨款和对强哥的盲目信任冲昏了头脑。
而现在,当死亡的阴影真真切切地笼罩下来时,他那属于底层小人物的,在街头巷尾磨炼出的求生本能,被彻底激发了!
他知道,自己很可能就是那个被推出去顶罪的替死鬼!
在这群人的眼中,自己跟那个可怜的孩子,应该是一模一样的吧!
陈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车厢内部,最终,定格在了自己脚边,那把不知被谁遗忘在车上的、用来更换轮胎的、沉甸甸的金属扳手。
就是它了!
他用眼角的余光再次确认了哑巴的位置和姿态,然后在脑海中飞快地模拟着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
机会,只有一次!
不成,则死!
“啊!停车!”
陈东突然发出一声惊呼,他猛地伸出手指,指向车窗外前方的某个方向,“快停车!前面……前面有条子!!”
正在专心开车的哑巴,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猛地一转头,循着陈东手指的方向望去。
就是这个瞬间!
陈东动了!
他闪电般地弯腰,抄起脚边那把冰冷而沉重的扳手,对准哑巴那毫无防备的后脑勺,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钝响!
哑巴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来,脑袋便软软地垂了下去,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瘫倒在方向盘上。
车子瞬间失控,继续朝着斜前方冲了出去,
“操!”
陈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他顾不上查看哑巴的死活,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死死地抓住方向盘!
“吱——嘎——”
轮胎在砂石路面上划出两道刺耳的尖啸,失去动力的汽车,在路边的石块的阻拦下,终于停了下来。
陈东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几秒钟后,他才缓过神来,立刻从哑巴那已经失去知觉的腰间,摸出了那把那把双管猎枪,还有几盒子弹。
将所有的武器都紧紧抱在怀里,他才感到了一丝安全感。
他用带来的绳子,将昏死过去的哑巴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又撕下自己的一截袖子,塞进了他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