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一直沉默的陆离,终于开口了。
他将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推到了苏林的面前。
文件上,是奔驰官方技术中心出具的EDR数据报告。
“这是那辆奔驰车的‘黑匣子’数据。”陆离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数据显示,在撞击发生前1.5秒,中控锁被人为从锁定状态改为了解锁。同时,在撞击前2.7秒,车辆的AEB主动紧急制动系统,也被人为手动关闭。”
“苏女士,照片可能会骗人,但数据不会。”
冰冷的数据,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苏林那早已濒临崩溃的神经。
她呆呆地看着那份报告,看着上面那两行如同判决书般的文字,大脑一片空白。
背叛。
彻头彻尾的背叛。
她最信任的司机,她最心爱的情人,她用金钱和感情豢养的两个人,竟然从头到尾都在欺骗她,利用她,甚至不惜拿她儿子的性命去冒险。
一种极致的愤怒、羞辱和绝望,如同火山般从她的心底喷涌而出。
“他们怎么能这样……”
苏林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像一头受伤的母兽,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嘶吼。
“我对他们那么好!他要什么我给什么!他妹妹的工作是我安排的!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我!!”
话一出口,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但一切,都晚了。
询问室里,秦刚和陆离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锋利的寒光。
鱼,上钩了。
当苏林那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她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秦刚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们?”秦刚的身体再次前倾,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他们是谁?刘凯?还是刘红?”
“你对他们那么好,是怎么个好法?给钱?给工作?还是……给了你自己?”
秦刚的追问,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苏林用谎言和自尊心包裹的最后一层伪装,露出了里面早已溃烂流脓的伤口。
苏林猛地抬起头,眼神怨毒地瞪着秦刚,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她失言了,而眼前的警察,抓住了这个漏洞,毫不留情地将她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苏女士,事到如今,你觉得再隐瞒下去还有意义吗?”
秦刚的声音陡然放缓,从刚才的疾风骤雨,变成了冰冷而残酷的循循善诱。
“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了吗?刘红的银行流水,刘凯的消费记录,你们开房的酒店信息……这些东西,只要我们想查,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时间,恰恰是你现在最没有的东西。”
秦刚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别忘了,你只是盛长盛的情人,你唯一的筹码就是盛安。现在盛安下落不明,你觉得盛长盛会怎么想?”
“现在,你唯一的机会,就是老老实实配合我们,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如果我们能顺利救回盛安,看在孩子的份上,盛长盛或许还会念及旧情,给你一笔钱,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这已经是你最好的结局。”
秦刚顿了顿,语气中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可如果……如果盛安出了任何意外。你觉得,以盛长盛的手段,他会放过你吗?他会放过每一个与这件事有关的人吗?”
“苏小姐,你给盛长盛当过秘书,又做了他八年的情人,你对他应该非常了解。你觉得如果盛安出了事,他会怎么做?到时候,别说你和刘凯,恐怕连你全家人都会被他翻出来,狠狠的报复。”
秦刚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一刀一刀,凌迟着苏林内心最后的幻想。
是啊,盛长盛是什么人?
那是一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能为了保住一台样车而间接害死别人儿子的枭雄。那是一个在得知儿子被绑架后,能调动十几台挖掘机围堵对手公司,视法律如无物的疯子。
自己背叛了他,还间接导致了他唯一的血脉陷入险境。
一旦盛安出事……
苏林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最后的心理防线,在对盛长盛那深入骨髓的恐惧面前,土崩瓦解。
“我说……”
苏林颓然地垂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绝望与麻木。
“我全都说。”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苏林像是倒豆子一般,将自己那段荒唐而隐秘的地下情,和盘托出。
就跟无数被圈养在笼中的金丝雀一样,她的故事,俗套,却又真实得可悲。
几年前,她从盛长盛的秘书,变成了他的情人。当她为他生下盛安之后,便彻底告别了职场,住进了百合新城那栋价值千万的别墅里,成了一只名副其实的金丝雀。
一开始,她也曾享受过这种衣食无忧、挥金如土的生活。
名牌包包,高级时装,顶级美容会所……她拥有了一个普通女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但时间久了,无尽的物质满足,带来的却是更加无尽的精神空虚。
盛长盛很忙,忙着他的商业帝国。他会来看她,但次数越来越少。特别是随着盛安渐渐长大,他每次来,更多的时间是在陪伴儿子,把她晾在一边。
对于一个刚刚三十岁还不到,正值风华的女人来说,这种日复一日的寂寞,是一种凌迟般的酷刑。
直到几年前,她在健身房遇到了刘凯。
那个男人,有着一身漂亮的肌肉,和煦的笑容,以及一张能说会道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