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康的话,不仅引起了陆离的注意,就连周奕、胡亦明和秦刚众人也都围了过来。
刘红在绑架案发生时主动解锁车门、关闭主动刹车系统的反常举动,已经让她从受害者变成了重大嫌疑人。
而魏康此刻,从运营商后台调取出的海量通讯数据,则挖出了一个更令人震惊的事实。
一个健身教练,和一个富豪包养的金丝雀。
这种超越了正常社交范畴的密切联系,再结合绑架案中刘红的内鬼行为,几乎瞬间就让刘凯的嫌疑攀升到了顶点。
“有钱人……真会玩啊。”
不知道是哪个年轻民警,在一旁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秦刚狠狠地将烟头摁进烟灰缸,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绑架案里牵扯出桃色纠纷,这在刑侦案件中并不少见。
但往往,这种混乱的关系会让案件的侦破变得更加复杂,动机也更加扑朔迷离。
“刘凯和苏林,八成有事。”魏康推了推眼镜,语气肯定,“正常的健身教练和学员,不可能有这种频率的通话。而且我查了他们的基站数据,有很多次通话,两个人的信号都不在健身馆,也不在百合新城,而时间都是在深夜。”
深夜,不在健身馆也不在家中,孤男寡女。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如果刘凯和苏林是情人关系,那刘红这个内鬼的动机就说得通了。”高建军在一旁沉声分析道,“很可能是他们兄妹俩,联合起来图谋苏林背后的财产。”
这个推论,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恶寒。
养在身边的小白脸,和自己最信任的司机兼保镖,竟然是一对亲兄妹。他们一边享受着自己给予的优渥生活,一边却在暗中策划着绑架自己的亲生儿子。
这对苏林来说,无疑是极致的讽刺与背叛。
“现在怎么办?直接抓刘凯?”秦刚问道。
“再等一等。”周奕立刻否决,“现在只是我们的初步推论,我们还需要掌握更多的细节!”
“而且,孩子还在他们手上。一旦打草惊蛇,我们就会彻底陷入被动。”
周奕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先从苏林下手。”他最终下定了决心,“她现在是案件的突破口。我们必须搞清楚她和刘凯到底是什么关系,到了哪一步,有没有涉及到大额的资金往来。这些信息,对我们后续侦查至关重要。”
“可是……”秦刚有些为难,“苏林的身份太敏感了。她是盛长盛的女人,我们要是大张旗鼓地把她带回来审,万一盛长盛那边知道了,恐怕又得炸毛。”
“那就让她自己来。”陆离建议道,“以配合调查、了解盛安日常生活习惯的名义,打电话让她来市局一趟。这样既能避免惊动盛长盛,也能给她一种我们只是例行问话的错觉,降低她的防备心。”
周奕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就这么办。秦刚,你来打这个电话,注意措辞。”
“明白。”
……
等待苏林到来的间隙,陆离没有休息。
他走进了物证分析室。
韩卫国和他的团队,已经将从华海特种合金厂废弃厂房内提取到的所有物证都摆放在了实验台上。
烧得只剩半截的“大前门”烟头、真空包装卤蛋的碎屑、压缩饼干的包装纸,还有那几坨被嚼烂的槟榔渣。
陆离戴上手套,拿起镊子,将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垃圾一一夹起,放在解剖镜下仔细观察。
“从这些东西,能看出什么?”秦刚走进来,递给陆离一瓶矿泉水。
“能看出很多。”陆离的目光没有离开解剖镜,“你看这些烟头,一共七个,品牌都是‘大前门’,这种烟价格低廉,是典型的低收入群体的选择。而且每一个烟头都被抽到了尽头,甚至烧到了过滤嘴,说明抽烟的人烟瘾很大,且生活节俭,或者说,手头很紧。”
“再看这个咬痕。”陆离将一个烟头放大在屏幕上,“过滤嘴上有非常深的牙齿压痕,这通常是当事人处于极度焦虑、紧张状态下的无意识行为。而且当事人可能属于焦虑性人格!”
“还有这个,槟榔。”陆离指着另一个证物袋,“华海本地人很少有嚼槟榔的习惯。这种东西主要流行于南方几个省份,是长途货车司机用来提神的常见零食。结合‘大前门’香烟,我们可以初步给其中至少一名嫌疑人画像:外地人,很可能是南方省份的,经济状况不佳,心理压力大,可能有跑长途或类似的工作经历。”
秦刚听得连连点头,陆离的这番分析,几乎与他之前的推测完全吻合。
“这些绑匪,看起来像是亡命之徒,但他们的准备工作却并不充分。”陆离继续说道,“他们准备了压缩饼干和卤蛋这种能长期存放的食物,说明他们有长期蹲守的计划。但他们处理垃圾的方式却很粗糙,只是简单焚烧,甚至连槟榔渣都随地乱吐。这说明,他们虽然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但骨子里却是一群粗心大意、纪律性差的乌合之众。”
“一群被逼到绝路,又没什么脑子的亡命徒……”秦刚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种人,最危险。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名年轻的刑警探进头来。
“秦队,陆离,苏林到了。盛长盛的保镖把她送到楼下就走了,人已经带到二号询问室了。”
“好。”
秦刚精神一振,掐灭了烟头,看向陆离:“走,会会这位金丝雀去。”
……
市局二号询问室。
苏林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脸上未施粉黛,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束在脑后。但即便如此,也难掩其出众的容貌和那份养尊处优的气质。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红肿,写满了憔悴与惊惶。
从儿子被绑架到现在,她几乎没有合过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