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死……我也不想变成残废……”宋建国痛苦地捂住脸,“我告诉他们我实在没办法了,他们就说,你去偷去抢,我管你怎么来钱!实在不行你就去矿上搞点炸药去吓唬别人,让人把钱交出来!
你那天晚上,我想了一夜,我想到了抢劫……可我没枪,也没刀……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炸药。”
“我想起……煤矿里的炸药……我知道那里有炸药……我知道怎么进去……”
于是,在那个被绝望吞噬的深夜,一个愚昧而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10月15日深夜,他如同一个幽灵,翻越了黑山煤矿那不算高的围墙。
凭着记忆,他轻易地绕开了几个已经损坏的监控探头,用一把在五金店买的大号螺丝刀,撬开了炸药库那把老旧的挂锁。
“我当时……手一直在抖……我怕被人发现……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他偷走了整整一箱,也就是60管硝铵工业炸药,外加一把电雷管。他将这些足以夷平一栋小楼的致命物品,装进一个半旧的黑色旅行包,仓皇逃离。
10月16日,他在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想了整整一天,最终确定到长途大巴上去抢劫。
“我在网吧里查过……网上说……说这种炸药很稳定,而且威力不大,我就想着如果我能用炸药把车上的人震晕了,就能毫不费力的抢走对方的钱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近乎是一种呓语了。
10月17日,他背着那个沉甸甸的黑色旅行包,没有去车站买票,而是在那个可以逃避安检的路口,登上了开往杭城的长途客车。
“上车后,我特意找了一个最后一排的卧铺位置,因为在后面不容易被人注意,等爆炸发生后,我可以更方便的看到车上人的样子。而且,当时我想着,我坐最后一排,到时候把炸弹放在前面爆炸,我受到的冲击会小很多。”
“我……我计划等车开到半夜,所有人都睡着了,我就引爆炸药……然后……然后趁着他们被炸药炸晕之后,把他们身上的钱都拿走……”
宋建国说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似乎是害怕陆离他们不信,用带着恳求的语气开口道,
“两位警官,我当时是真的没有打算要他们的命!如果我知道后果这么严重,我绝对不会这么做。我只是想把他们炸晕,然后抢走他们的钱而已!”
陆离和周奕对视了一眼,并没有质疑他的这种说法。
因为对于这个案件来说,做了什么才是关键,至于他的主观动机,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必然都是死立直的结局。
他们现在最关键的是,要弄清楚宋建国的具体实施过程。
“当时你坐在最后一排卧铺,你是怎么把包放到宋桂芬的座位上,甚至放在她的两腿中间的?”
这个问题,让宋建国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了片刻,才支支吾吾的开口道,
“这个周大姐为人特别热情,我们在服务区休息的时候,她还主动跟我聊天,问我去杭城干什么。我告诉她我去找工作,她还跟特意跟我说了杭城那边的一些基本情况。当时我就觉得这个大姐人很好相处。”
“后来到了晚上,我看车上的很多人都开始睡觉了,而且车子开在国道上,周边都没有什么车辆行人,我感觉我自己动手的机会到了……”
“但是真当我要实施的时候,我又开始紧张了,我拎着那个黑色的包到走到前排,有些犹豫,又准备往回走。这个时候大姐主动问我怎么了,我当时下意识的就回答她,说我自己想上厕所,但是车上的厕所太小,包没地方放,放在座位上我又不放心,想让她帮我照看一下!”
“当时她一口就答应了,让我把包放在她的卧铺上,还特意用腿夹住我的包。然后我就偷偷的把导线顺着地上一直拖到我的卧铺上!”
宋建国表示,当时他其实也有点犹豫的,他也担心炸弹距离那个大姐太近,爆炸的威力可能会伤害到她。
但他转念又被自己那套愚蠢的“只会震晕人”的理论说服了:反正只是吓晕人,位置在哪里,又有什么所谓呢?
“我……我当时真的以为……真的以为不会出人命的……”
深夜,车厢内鼾声四起,大部分乘客都已进入梦乡。
宋建国坐在最后一排的黑暗中,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冰冷的手摇式起爆器,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睡在上铺的女人。闭上了眼睛,蜷缩起身体,按下了起爆器的按钮。
“我只听到‘轰’的一声巨响……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扭曲的金属废墟之中。
耳边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哀嚎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他看到了那个帮他看管包裹的女人,或者说,是她那具被炸得血肉模糊、残缺不全的尸体……
那一刻,宋建国吓傻了。他想逃,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动弹不得,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
直到他被送进医院,最后警察找上了门。
供述结束,宋建国整个人无力的瘫倒在审讯椅上。
但是陆离的脑海中却一直想着他刚刚无意中说出的那句话““我告诉他们我实在没办法了,他们就说,你去偷去抢,我管你怎么来钱!实在不行你就去矿上搞点炸药去吓唬别人,让人把钱交出来!”
说这话的人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