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万高利贷。10月15日是最后期限。而爆炸案,发生在10月17日。”
他没有再看宋建国,而是从文件堆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轻轻放在桌上。
“宋建国,你是不是觉得爆炸之后,所有的证据都被毁灭了?所以我们找不到任何证据,来定你的罪了?”
他举了举证物袋,里面是无数细小的黑色导线碎片。
“这里面,是我们十二名技术人员从爆炸现场的每一个角落里,一点点搜集起来的雷管导线碎片,总共278块。”陆离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我们拼接还原了一下,总长度453厘米。”
宋建国透过指缝,死死地盯着那些导线碎片,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双手握得更紧了。
陆离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拿出另一张A3纸打印的客车座位平面图,用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图上画了两个圈。
“爆炸中心,在车厢中部,死者周桂芬所在的上层卧铺。”
他的笔尖移动,落在了图纸的末端。
“而你的座位,在最后一排。从你的座位到爆炸中心点的直线距离,正好是4米。”
陆离拿起一小节稍长的导线碎片,将其拉直,一端放在平面图的爆炸点,另一端,精准地延伸到了最后一排的座位上。
“4米半的导线,4米的距离。宋建国,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宋建国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开始疯狂躲闪,不敢再看那张图纸。
“我们再来看第二件物证。”
陆离收起平面图,将几张高清晰度的照片推到宋建国面前。
“这几张,是同样和你坐在后排乘客的伤势图,他们的伤都在胸口、大腿、屁股这些地方!”
说着,他又拿出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宋建国自己受伤部位的特写,腋下和大臂内侧那几道被破片划出的狰狞伤口,以及双脚脚底板上密密麻麻的烧伤和烫伤痕迹。
“这是你的伤情照片。所有人当中,唯一个伤势位置特别的人!我们的法医分析过,这种伤势,非常特殊。”
陆离又拿出另一张图片,那是一张从教科书上翻拍的、标准的爆炸防御姿态示意图。
“腋下和大臂内侧的划伤,双脚脚底的烧伤,只有一种可能……”陆离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他,“你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正处于一种标准的屈身抱头的防御姿态!”
为了增加这番话的权威性,陆离又拿出了法医室主任王明的书面鉴定报告,逐字逐句地念出上面的关键结论。
“……根据烧伤、烫伤及破片伤的分布特征判断,伤者在爆炸瞬间,身体处于主动防御式蜷缩状态……”
“……该防御姿态的形成,需要至少提前0.5到1秒的神经反应时间……”
“这种反应,只有经过专业训练的拳击运动员,才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做到。而宋建国,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陆离放下报告,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宋建国的心上,
“所以真相就只有一个,你提前就知道,会发生爆炸!”
宋建国双手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啪嗒”一声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陆离没有停下,他拿出了最后一件物证。
那是一张通过技术手段绘制的起爆器三维复原图。
“这是我们技术人员根据现场找到的残骸,复原的起爆装置。一个很简陋的电容式起爆器,通过按压电容开关,引爆炸药。”
他的手指,点在复原图上那个连接导线的接口处。
“起爆器通过导线连接雷管。导线的长度,4米半。”
“你的座位,距离爆炸中心4米。”
“起爆方式,手动。”
陆离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宋建国,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气,缓缓说道:
“宋建国,所有的物证,都指向了你。”
“你欠了十五万高利贷,被逼到了绝路。10月15日的最后期限过后,你知道自己再也躲不过去了。所以你铤而走险,从你工作过的煤矿偷了炸药和雷管。”
“你还想狡辩什么?”
这一刻,宋建国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彻底断了。
“哇……”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双手抱头,整个人剧烈地抽搐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陆离看着他彻底崩溃的模样,眼神依旧平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引导。
“那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建国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泪水,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因为巨大的恐惧而发不出任何声音。